陆陆.
院子里一片静,先前的那场打斗就好像并未发生过似的。
月光洒落,将走进院中的两人的身影隐约勾勒出轮廓。屋内的烛光照不到这处,邱非一边同肖时钦搭话,一边留心着屋内的情景,见那窗边的人影晃了晃离开,便收回目光,又不免觉得好笑,心想郭少分明也是好奇的,只是因着他说了不会隐瞒便也真不多听了,未免也太信任他了些。
“肖前辈怎会来胶东?”
邱非并不绕弯子,直接了当开门见山。肖时钦既是等他来此交谈,就不可能对这种问题还要继续遮遮掩掩的。
而这位多年未见的前辈也是如他所料那般,摘去了之前在屋内那会儿故弄玄虚的面具,这时看向邱非的眼神不知为何竟带上了些欣慰。
邱非见了却是不由一愣,起先还当这黑咕隆咚的一片是自己看错,怎料肖时钦再开口时的语气也是那般感慨,只是并未正面应答他那一问,反而道:“雷霆宗避世多年,如今却听闻江湖上又传起嘉世的名号,新会长姓邱——我便知是谁的功劳了。说来惭愧,那日,我并未想过嘉世商行还能重振旗鼓。”
说的是五年前他离开嘉世商行的时候。
他这一句话倒是将邱非拽回了那些噩梦般的日子,不由双手紧攥,过往的记忆再度浮现在脑中。
嘉世商行分崩离析,人要走谁也留不住,肖时钦本就不属于嘉世,他要离去更是理所应当,邱非并不会苛责也没资格苛责。对于这位前辈,邱非确实是感激更多些,自他师父失踪过后,若没有肖时钦的倾力相助,嘉世的烂摊子只会更难收场。
只是这么些年下来,肖时钦自己似乎也仍惦记着那段时日,嘉世商行之于他怕也并不像邱非曾以为的那样,是只因往日交情才逗留一瞬的过路之处。
那些人与人之间的交际和共同的经历都是真的,又如何能轻松抽身呢?
邱非原先觉得,肖时钦毕竟是雷霆宗宗主,自是以雷霆宗为先。那段时间的嘉世商行不可避免地走向分裂与衰败,并不能算是什么好的回忆,只要他们这些选择留下的人还记着就够了。
可好像所有人都还记着。
忽然间,他好像明白了肖时钦为何如此回答他那一问。
恰在此时,肖时钦又道:“江湖上如今都在传,嘉世商行有把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兵出世,我知你必定是会去查这传言的。是谁在煽动这样的讯息?背后又有何目的?——实际上,但凡是与嘉世有些联系的,怕都在关注这传闻。嘉世的人知晓部分内情,却又不知全貌,听到神兵之事后是好奇?疑惑?还是紧张?从各人的反应中就能窥探一二。既是查这神兵,那就免不了要查到你师父身上。叶秋当年的事故是场悬案,只怕那背后之人想知道的也正是这悬案的真相。”
肖时钦三两句话间便将困扰邱非至今的疑惑解开,邱非原也有些推测,但他对当年那事知之甚少,因而不敢一口咬定。可肖时钦必定是掌握了比他更多的内幕,他虽仍保留着些许警惕,但也不得不被肖时钦的推断说服。
“那肖前辈是哪一种呢?”邱非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
肖时钦在这件事中充当着什么角色,又是一个什么态度?他现在确实有些弄不清。
“我?”肖时钦愣了一瞬,忽地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我么……我也是这局中的一颗棋子啊。”
怀璧其罪。雷霆宗早年间在机关术上的造诣曾引得各路势力觊觎不断,勉强抵抗的结局却不太愉快,没过多年,宗门内又出了肖时钦这样一个天才机关术师,上一代宗主便意识到迟早有一日会引火上身,当即定下了封闭宗门不问外事的规矩。
肖时钦同如今的邱非这般大的年纪时自然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服输与不甘心,不甘心机关术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成为传说,不甘心雷霆宗固步自封闭门造车……因而在他继任雷霆宗宗主之位后,倒是不少同外界往来,虽也无意卷入武林纷争,但宗门与之前相比也要入世得多。
是在他离开嘉世商行之后才带着雷霆宗重新避世而居的,自此江湖上几乎再无雷霆宗的踪迹。
可如今却闻嘉世有神兵出世——他知实情,便更疑惑于江湖传言中那般言辞凿凿,似是大伙都亲眼见过那神兵似的,说得有鼻子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