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平摇铃的绣件是谢大夫人用来给谢大公子做荷包的。小李氏不妨自己随意的一眼，竟惹来谢大夫人的一句解释，她顿了顿，只得道：“谢公子于器物上的品味颇为高雅。”

金银绣制出来的东西，耀睛夺目，小李氏虽然只与谢大夫人见过几回面，但瞧着她素日里的穿着，便知道她是不爱这类物什的人。她原以为谢家大公子也一如他母亲的品味，却不曾想竟是个爱宝光宝气的。

谢大夫人不觉有他，端起茶盏噙了一口，摇了摇头道：“平摇铃是他要的，那金银绣却是我的想法。”

这话实在是太亲近了一些。小李氏觉得交浅言深，她向来知晓分寸，这一下倒是有些哑然。

谢大夫人瞧见却是笑了。乔家这位三夫人真是个妙人。你当她是个长袖善舞的，转头她又能露出这般赤诚的笨拙来。她原先只有三分结交的意思，这会儿却又助长了几分。

她拿起正中的绘彩茶壶，亲自为小李氏斟了一杯茶，“三夫人的《溪卧图》，我见之便难以忘怀。一直想与三夫人交往，可奈何平日里各府第的宴请乔氏甚少参加，便一直没有找到与三夫人详谈的契机。上一次顾府的宴席，也是一次意外之喜，不成想今日还能借着顾大家的便宜，与三夫人再一次相遇。”

乔谢两氏，若论起门户来，那是不相上下，可若是论起底蕴来，乔氏是不及谢氏的。两府若是相交自然不须如此客气，保持平常的礼数便行了。可谢大夫人这番话太纡尊降贵了一些，一时间小李氏倒是不知该如何应对。

还是顾玉娘偷隙打了个岔，她笑道：“谢大夫人这话确是不假。你那副溪卧图，我若是挂在房里，保不准哪日就叫谢大夫人强取了去。”

这是给谢大夫人那番突然的陈情铺垫了一下，同时也给了小李氏一个思索的空当。

小李氏轻缓缓地笑了，“也是不才，能让您如此夸，说起来还是您抬爱了。”

顾玉娘视线打她们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唇角微微勾起，嘴里也不落空，与李氏道：“大姑娘可是好了些？”

李氏正愁该将话如何引到乔善芸身上，却不想顾玉娘先提起来，她先是觑了一眼顾玉娘神色，而后才慢慢地道：“昨儿便大好了。在家里也不成歇着，手边上的绣绷时常拿在手里摆弄，也问起过顾师傅您来。还是没好透，说是好透了改日去您跟前拜见。”

到底是授艺的师傅，李氏哪怕先前再不如何将顾玉娘往心里去，这会儿也是尽量将话往软里说，毕竟她也不想顾玉娘真由着性子上来直接不教了不是。

顾玉娘端起茶盏轻轻啄了一口，垂下的眼睑盖住了眼里的讥诮，只见她面色不动，脸上还是先前那般一样的笑。

“哪里话。自然是先让大姑娘养好了身子才是。左右我不过是点拨几句，有我没我，还得是自己耐下性子花着功夫才行。”

小李氏转过眼来瞧她，“我听着这话好似在敲打我呢。”

她们是师姐妹的关系，说起话来也不挑拣词汇。谢大夫人笑看了她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