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的像被捉住了舌头,半晌再开口,语气古怪,像被卡了脖子:【你怎么不问他的意见,万一他很愿意呢?】
陈西又平躺在床,她显然受够了动也不能动的被动。
“我不下床,我想自己动。”
说书的:【随你。】
陈西又坐起身,呼吸难平,肩头耸动,长发沿着她的肩颈颤动,仿若抽噎。
她被头发裹得透不过气,将发丝拨到身后,露出一张苍白的、泛着潮红的脸。
“甲道友,”她的呼吸根本平不过来,“你想在府里自由来去,忙另外的事,是不是?”
甲乙丙一张黢黑面具,说书的说起他的戏份,从来不说他的表情。
现在也是神色不明。
陈西又仍是顺着过去的习惯低头,找他的眼睛:“点头或者摇头?”
甲乙丙尚未动作。
说书的道:【甲乙丙摇了头。】
甲乙丙便在说书的指示下,慢慢摇头。
陈西又恼怒:“你这样有何意思?”
说书的:【让你死心的意思。】
甲乙丙被说书的扣在地上,它没有和他说【随你】,他便至今也不能动。
陈西又和说书的果然谈崩。
他就这么被说书的安排到陈西又身旁,成了个随身看顾、随叫随到的看护。
说书的说的方子确实有效。
但只对退烧有效。
勉强控住了她的高烧。
甲乙丙抱着药炉煎药,想她的身体既已棘手到需她全身心保命,她为何还要留一点意识在外面。
是她的后手?亦或只是不放心?
至于那个说书的,更是古怪,从前不见它对他们死活多关心,怎么一个显出真要死的兆头,它就如临大敌成这样。
贴身照顾,随时备药,亏它想得出来。
有什么用?
照样是好不起来。
赵晚离了二一三院子,说书的便号令甲乙丙号陈西又脉象,将她的身体状态如实道来。
甲乙丙已然认命。
说书的不想他伤她,一声令下,他再动不了她一根手指。
只得忙前忙后将她妥帖照顾。
再回想起先前说书的任由他因暴虐情绪和她斗起来,那时不管,果然是图个热闹看。
甲乙丙伤不了人,又离不开,索性沉下心,细细观察这说书的动向。
他观察几天,心情古怪。
这说书的,除了说书就是围着二一三转,没有什么动向。
只它非常喜欢捉着二一三说话。
什么病患要静养,不宜多谈劳神,说书的是一点听不进的。
且不是一般的说话,它非要说得二一三动气或不理它才罢。
甲乙丙格外不解,这什么招猫逗狗的街溜子行径?
他为二一三梳头。
“你不想我死?”陈西又问。
【还不够明显?】说书的长叹一口气,【我对姑娘一片真心天地可鉴,都说嘴上三分事做十分,我都已经做到十分了,姑娘竟还是不信我?】
“忙前忙后的是甲道友,你——”
【若没我号令,你的甲道友还会为你忙前忙后?】
“不需要,”她在镜前敛下眸,“我一开始就说了,不需要。”
甲乙丙握着她的发丝,他不会梳女子发式,能坐在这个位置,全凭说书的一句话,戴着手套编发极难操作,他动作放得很慢。
【那这样,我们换本子,】说书的十分浑不吝,【大家闺秀与穷书生的本子你不喜欢,我们来演巧取豪夺的。】
【你以为你有得选?我一句话,你不想活也得活,死?你是想也别想。】
“换回去罢。”
说书的哼了一声,没声儿了。
甲乙丙继续编二一三的头发。
那些发丝隔着手套,他感受不到它们的触感,但他大概想了一想,这些发丝应是柔软的,或许也是温热的,沾了她的体温。
陈西又抚着胸口,甲乙丙这两天照顾成习惯,自怀里抽出条手帕递过去。
递过手帕,他继续履行说书的留下的指令。
陈西又抵着桌面,血染透巾帕。
她轻声道:“说书的这几日在连轴说书。”
甲乙丙不用担心伤她,放心开口:“你如何得知?”
陈西又:“它说书到具体的时间段,例如一天,一盏茶,两个时辰,便真要等那么久,从前它都顺心来,时间点到了也不会立刻说书,这几日,时间点一到它就说书,它在赶时间。”
甲乙丙不知道说书的赶的什么场,只知道眼前说话的应是二一三完整意识。
甲乙丙:“你怎么又出来了,你身体……”
陈西又:“无事,我不确定我能撑多久,说书的有意将角色的意志移植到我身上,我现在对赵晚已经下不了手了,这很不对。”
甲乙丙的手陷在陈西又头发里,像是呆住,一时说不上话。
陈西又抬起手,接手他的工作,她对自己的头发分外熟悉:“二一三对赵晚有深仇,赵晚的所作所为无论如何也不到能打动二一三的程度,这个角色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小心赵晚。”
甲乙丙看着她飞快地梳拢发式,开始往发间妆戴饰品。
“我的身体……若无变故我是出不来了,”她开始平静地呕血,平静到仿佛那些溢出身体的红不关她的事,“之后我应也帮不上什么忙了,甲道友,珍重。”
“你为何要留一缕意识在外面,直接昏了不好?”
甲乙丙忽地问她,像是忍了许久,再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