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是,垂死挣扎罢。”陈西又扔了巾帕,再抬起眼,已是没烦恼到晴好的模样。
甲乙丙顺着检查陈西又的头发,手指紧一紧、松一松她的发辫,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自愿还是遵命。
陈西又望着镜子,也不问方才出了什么事,她抹去唇上的血迹:“明明都是一个人,怎么感觉她比我聪明好多。”
甲乙丙:“……”
“果然,”她笑着,“勤动脑子才能聪明,不动脑子活得长。”
【那你可要少动点脑子。】说书的切了进来。
甲乙丙心底一寒,不知道它是否听全先前对话。
说书的不曾追问,同平时一样和陈西又说话。
甲乙丙没了事做,望着陈西又发心出神。
掐得真准。
她对说书的知之甚深。
那她怕也是知道的,说书的对她有所图谋。
好像也,不需要他提醒。
那,甲乙丙想到,现在这个留在外面的她的意识,她也知道吗?她也在试着破局吗?还是她只负责观察,只负责将可疑之处报给体内更深处忙碌的意识?
甲乙丙难以找到合适的名词形容自己的情绪。
他想帮她。
她问他是不是更想出去找线索。
没有说书的命令,他也是摇头的。
但是说书的要他摇头。
于是她以为他被胁迫,他其实不愿意。
她变着法子和说书的讨价还价,希望将他摘出去。
甚至提出让小齐替他。
好在被说书的否了。
说书的那时说:【你好歹也把自己的命当命?我又不是没试过?齐飞没轻没重,你情愿被齐飞锤吐血?】
她说:“好啊。”
甲乙丙在她轻巧的“好啊”里,怀疑过自己存在的价值。
又很快在说书声里找到自己在她身边的价值。
虽然他什么也帮不上,好在他也不会帮倒忙。
那就可以了。
他在她身边,尽力延长她的生命。
他望她活到最后一天,等到他起阵破开秘境大门、捣毁整个秘境的那一刻。
*
陈西又忙于拆东墙补西墙。
她现在忙活的工作和从前在三九灵泉接受治疗时做的类似。
灵力操控是非常精细的活,和修炼一样,她总能在这样的重复动作里获得乐趣。
在三九灵泉时,她为了修复神识全神贯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修神识。
现在,她分出点浅层意识在外应急,沉心敲敲打打自己破败的躯壳。
她几乎什么也没给外面的陈西又留,让她全凭心情思考,全凭心情说话。
烦恼归自己,思虑归自己,身体的疼痛归自己,噩梦也归自己,和一身重伤抢时间这等精细活也归自己。
她给她留了什么呢?
她给她留了愉快、留了乐观、留了“这有什么随便它咯”的豁达。
奇异的是,分离希望与绝望之后,绝望这部分的她也不痛苦了。
因为没有期待了。
因为只有绝望了。
所以一切糟糕的事都可以接受了。
她轻快地想着,如世间最悭吝之人一般分出微末灵力,弥补一处眼见就要恶化到底的重伤。
像一具在死亡前躺下,宁愿高歌也不逃生的的尸体。
这样下去的话,可以多活约两天罢。
大概能再活九天。
陈西又任由说书的操作她的身体,赵晚与她敲定去灯会的事,又说灯会结束赵夫人就会回来。
赵夫人?
陈西又觉得这是个重要的人,但想不起来,一想就头疼,索性不去想。
她知道自己快死了。
所以她开始留意一些很轻的、很不重要的东西。
如赵晚今日精神可好了些。
如甲乙丙今日又有多长时间在和角色打架。
如小齐的头发下面会不会藏了颗光头。
又如院子里的花草今天也还原了吗?
还会有小鸟小猫小狗一类东西钻进她院子吗?
她可有东西喂?
她完全想一出是一出。
完全是个活在当下的金鱼脑子。
但她出离快乐。
远比前段时间快乐。
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