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晚道:“我会常带你在外面走,不会将你关到发疯。”
她一点点拉平了唇角:“公子没必要如此的。”
赵晚只道:“病总会医好的,身前事都一团糟,缘何紧着身后事办?”
何况,他在心底补到,你压根也没病。
我诓你的。
“那公子捆我不捆?”她问。
“捆,”赵晚低下头,拥抱,拥抱,用力到骨头发痛,心跳混杂到一处,他闷笑一声,“害起自己来倒是积极。”
如此一来,她自愿踏入他的陷阱,事情照着他的计划来,他应是得偿所愿。
“说来,”他问她,“你梦到了什么?”
她没有回答,她又被记忆、情感、说书的之类的掳去了。
重要的事情那么多,哪个都重过他。
赵晚将她放在地上,捏过她的脸,月光落在她脸上,打湿她眼睫,她睡得极沉,除非梦做完,不然什么也叫不醒。
他打量她,笑了起来,声音发紧、发干,仿佛干涸在月下的一滴泪。
他慢慢低下头,手指抚过她的面颊、唇瓣,而后他向下倾身,阴影压下,他覆上她的唇。
月光凄婉。
只心跳与呼吸缓缓起伏。
他可以更进一步,剥去她的衣服,脱下自己的衣服,行鱼水之欢,日日夜夜,痴缠不休。
他如是思考,呼吸平静,心跳平稳。
直起身。
——没有意义。
*
陈西又醒来,梦里似有朦胧的人影,哭着抱住她,伏在她身上哭,血和泪都滴在她胸口,发丝在她身体蜿蜒。
那头发也是湿滑的,拎起来就是一串湿漉的血。
她摸着那影子的后脑。
一下,两下,慢慢来,慢慢说。
那道声音哽咽着,高亢着,一遍遍叫她,陈西又,陈西又,陈、西、又。
“陈西又。”另有一道声音呼唤她,先是很远,再是很近,额头相抵亦或唇齿相交。
她睁开眼。
眼帘沉重,仿若坠有一百斤负重。
“你醒了?”
赵晚端着碗清粥,对着她微笑。
她眨了下眼,声音微哑,“我梦到,”她扎挣着半坐起,弯下.身子咳嗽,“我梦到有人在叫我。”
赵晚舀起一勺粥:“叫你的人是谁?”
陈西又张嘴,咽下那勺粥,嗓子插有刀片,疼得不讲道理:“我……我不知道他、她的名字,但我想,我想要——”
赵晚舀起第二勺:“想要什么?”
她愣怔住,眼望床尾:“……我想知道。”
“只是这样?”赵晚垂着眼看勺底的莲花,“那下次梦到,就问问他罢。”
陈西又笑,坐好些,问道:“我睡了多久?可有伤人?乏儿好些了吗?”
赵晚任她端过碗自喝粥,道:“你睡了一日。被绑在床上,不曾伤人。乏儿好多了。”
陈西又放下粥碗,望他。
赵晚接过那碗,搁回桌上:“还有要问的?”
陈西又问道:“不,没有,只是感觉,还不清。”
赵晚奇道:“你方醒,便想偿情的事?”
陈西又反问:“公子不会吗?”
赵晚:“我不会。”
陈西又估摸一下,道:“那也不错,成日计算人情往来也是伤感情的。”
赵晚稍稍倾向她:“你既知道,睁眼我给公子添好大麻烦,张嘴这债还不清了,就不怕伤你我感情?”
陈西又:“公子会被伤到吗?”
赵晚:“倒是不会。”
陈西又便得了天大便宜一样笑:“这不就是了。”
赵晚便只是看她,看着她伸出手腕来转转,端详手腕上有无勒痕,不信地看他:“你真捆我了?”
“真捆了,”赵晚示意她看床柱散着的绸带,“大夫说你要醒,这才解开的。”
她坐起来:“那我前些天看的那本《水月缘》——”
赵晚静静看她,静静问她:“你就只想那本书?”
“我确实如此想,”陈西又迟疑,觑他,“公子另有打算?”
赵晚长久地凝望她,时间久至她膝行蹭过来,像只催债的小鸟。
他这才笑开,拣了个最便宜的问题问:“你是如何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