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碧:“它为何不搅局?”
陈西又:“因为我随时能叫它,它要是不同意,我会一直叫它。”
阙碧:“它不会求之不得?”
陈西又:“说书的三分钟热度,喜新厌旧,它第二眼就嫌烦了,不会让我烦它第二次。”
阙碧笑:“确实。”
荒远的山地、平原,被妖兽一爪拍碎的界碑,人类的骸骨,两人敛息小心穿行,走了半个多月。
需要调整便简单安营,阙碧会趁机熬药,端去给陈西又,她总是闷头饮尽。
阙碧会想起她和陈西又商量此行需要甩掉乔澜起的时候,剑修泡在药浴里,点头:“也好。”
“你有办法?”
“我有,”她说,“需等我身体恢复,用得出木呆子的传承。”
阙碧同她确认:“你也不愿带上他?”
“师兄从前是个洒脱随性、仗剑自侠的性子。”
“真的?”阙碧忆起乔澜起作为,持保留态度,“看不出来。”
“嗯,看不出来,”陈西又叹气,“不该看不出来的。”
因为乔澜起不像乔澜起,陈西又便将人丢了。
说她无情,她知道对人好,说她有情,她却是真的无情。
阙碧和陈西又相处久了,大抵知道乔澜起为何紧张成那副样子。
她确实白纸一张,人性浅薄,塑不出个人样。
却在看见林中钻出一个望之便是陷阱的女人求救时,走了上去:“发生何事?姑娘怎会孤身到此?”
阙碧掣住她胳膊往后一带,挡在她身前,指尖夹着一柄刀:“别管。”
瘦极的女子披着头发,两颊凹陷下去,张开嘴,没有舌头,四肢细细,撑在地上,麦秆一样,只有肚子肿大。
“等下,”陈西又从储物珠翻出温养灵药,“喝下这个,斜向北走七日,回到主道,凭剩下的药换乘一辆车,应能回到集镇。”
陈西又交代那怯生生的女子时,阙碧把她的胳膊抓得更紧,传音过来:‘此乃骗子。’
陈西又小心放下瓷瓶,回她:‘她确实熬不住了。’
阙碧无话可说,看她发完好心,拖着人径直走开。
又行半日,原野间浮起层水蓝色浓雾。
视线受阻,放眼望不出七尺。
人声寂绝,虫声嘈杂。
阙碧回头要陈西又跟上,猛一回头,不见陈西又身影。
“……”
她发了只信蝶,等待中掐数陈西又位置,算到一半,借陈西又灵脉伤处材料找见她位置,掩好气息,跟了上去。
陈西又背着个瘦做一把的的小孩,沿着小孩细细的、短短的手指往前走。
她给阙碧发了信蝶。
背着小孩走进一片荒村,足有七处屋子,过去最繁华时应也济济一堂。
小孩掐住她的手臂,指甲抠进她的胳膊,他的声音细细的,脆脆的,像糊在窗户上、被风吹得哗啦啦响的纸:“那、那里。”
陈西又来到最中间的屋子。
一道男声传出来:“什么意思?你看见人了,那人没有跟过来,还给了你一瓶药?”
小孩在她身后为难他的肺,一呼一吸,拉风箱似的。
“运气这么好?给你遇上善人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
陈西又逆着记忆往上回溯。
小孩勒住她的脖子,瘦小的胳膊绷紧,要她进屋,尽快。
“倒是说说,你配遇见善人吗?”男人自在地坐在上首,翘着腿,鞋跟点在女人背上,见人进来,笑了,“瞧,你儿子将善人带来了,可记得给你儿子磕八个头,最后一下要响,我要听。”
陈西又走上前,乐剑忽现手中。
男人歪头看她:“锄恶扬善?可是找错地方了,这人,这人,这的所有人,从前都是贼匪,骗了不知道多少过路人,从前是吃人肉的,屋后堆了尸观的,还是我让埋的,是不是?”
他向陈西又背后小孩求证:“埋了多久还记得吗?小腿子?”
小孩、也即小腿子颤抖着,忽然挣扎,滚下陈西又后背,和胳膊一般粗细的腿跪地上,声音极硬。
小腿子:“好……好久。”
男人摊手:“道友瞧,我又有什么法子,这么一伙人,怎么着都是死不足惜。”
陈西又凝视他,想起和这男人的一面之缘,烟火众至善区,夺取恋人躯壳办下异兽案的坛中斗女修巫丁,这青年壳内是女人,该用她?
陈西又恍然:“巫丁?”
“认得我?”青年笑,换一边腿翘,“什么时候开始认得我的?”
她笑得灿烂,牙齿洁白。
“那时我名声好还是名声坏?灭门的消息传很远了吗?揭了榜来杀我的?”
“我听说你的时候,你的名声还不大坏。”陈西又回想当年关键词,巫丁当年用白料喂养异兽,养蛊手法闻所未闻,事后同步讯息显示,她骨头中空,内置虫卵。
“那你不是来杀我的?”
说话间,女人在身后对着小腿子磕头,一下,两下,第八下。
小腿子在细细地哭。
巫丁在笑,她对女人说:“不够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