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注意,本章出现虫子。】
滴答,滴答。
什么东西滴落在地上。
陈西又睁开眼,抬手抹了一把脸,抹到一手红。
她听见男人痛苦的喘息。
支起瘸了的腿,一手扶墙,漫不关心地走近那个痛得倒气的身影。
她在和巫丁的搏斗中输得彻底,落得个头破血流、腿折胸痛的下场,呼吸间,向内凹折的肋骨戳着她的肉。
小腿子母子在男人身边抱成一团,六神无主。
男人仰躺在地,抱着高耸的肚子,惨烈地大睁眼睛,在本能中双脚蹬地,将自己的腰身抬起,又在疼痛中失去力气,摔回地面。
陈西又走过去,按住男人膝盖,听了听男人体内动静,问那对大气不敢出的母女:“他要生了,巫丁不管吗?”
小腿子听到巫丁的名字,嗷地一声,爬进母亲怀里。
女人抱住小腿子,额头正中一块暗红的印,在地上蹭着退远了。
陈西又的手指点在男人的肚皮上,从左到右,她能感到那孩子在追她的手。
男人白着脸,脸上滚下豆大汗珠,他惊惶地看着她,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嘴唇嗫嚅,像在说话:“救,救救他。”
救救这个孩子吗?还是这个父亲?
无论选哪一项,所需步骤都是一样的——她要剖开这个男人的肚子,将那个孩子取出来。
陈西又回想行囊中有无麻药,取出一条毛巾塞进男人口中,翻出一把全新的匕首,施术为男人、自己、手中的匕首消杀,然后赶在男人惨叫之前,利落划开男人肚子。
她挡在小腿子和待产男人中间,期冀以此隔断小腿子直面血腥的可能。
男人的腹腔中蠕动有一个朱红色的幼虫,在淡黄色的胎衣中挥动足肢,几丁质外壳还不够坚硬,被男人的内脏顶得变了形状。
陈西又伸手抱出这个类卵的虫胎。
男人的腿敞开,咬着毛巾静静流泪。
缝合的针线是现成的,陈西又按住男人虚弱无力的扭动,将他的肚皮对齐,原样缝回。
她走针奇快,银亮针尖移开之后,皮肤才因某种痛苦想起颤栗。
他剧烈地抽搐,喉咙发出奇异响声,仿佛喉头被烫伤。
陈西又加快动作,赶在他崩溃前施下一个清心术。
而后收手,抬脚轻轻踩住那只挣开胎衣、正要逃离的幼虫。
男人一动不动,汗和泪水将他浇湿,除开衣服腹部血红的裂口,他看上去一切都好。
陈西又顺手缝起他的衣裳,取下那块毛巾,包住那只挥动朱红足肢的幼虫,正如襁褓。
幼虫两颗滴溜溜的眼球转向她的方向,触角朝向她,表露出稚嫩的敌意,许是感到不安,它突然发出尖锐鸣叫,突兀地震动起它薄薄的翅膀。
它在她手心震动。
陈西又没有松手,任由这虫子在三声虫鸣与振翅后累瘫,扭着小小足肢避开它不愿被碰的位置,不再动了。
小腿子呆呆地,听上去竟有失望:“虫……爹爹生了虫……”
巫丁的声音响起,问陈西又:“你竟不逃,还有闲情替人接生?”
小腿子猛地缩进母亲身后,半晌方探头,怯怯地朝巫丁笑。
巫丁拿过陈西又手中虫子襁褓,从指尖逼出一滴血,虫子见到这滴血,仿佛见了天敌,扭着身子狂躲,一气地叫。
巫丁笑了。
虫子猛地扇动翅膀,从毛巾中逃出,扑向地上那个恍惚的男人。
它抱住男人的头,拖着没合拢的翅膀仓皇地爬行,男人无意识地蠕动嘴唇,干裂的唇撕开,血丝绽裂。
幼虫一脚陷进男人唇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头扎进男人张开的嘴,试图撑开男人口腔,回到那个它拼死也要挣脱的温床。
男人呜咽。
女人和小腿子紧紧捂住口鼻,呼吸接近无声。
陈西又撑着伤腿,竭力不在巫丁的灵压下跪到地上。
巫丁慢腾腾地走步,紫色的衣摆拖过木地板,沙啦,沙啦,那虫子于是越发卖力地蹬着腿,迫切希望回到父亲腹腔。
在它咬开男人嘴角,钻进男人喉咙前,巫丁拎起它的尾巴。
“失败品,”她望着它,嘲弄的声音像笑,“想活下去的失败品。”
男人竟然坐了起来,抱住巫丁的腿。
陈西又摇摇晃晃地上前一步,没能拔出乐剑,只有天旋地转。
她看见巫丁将那虫子掐死,尸体甩向女人和小腿子,而后,她掐住男人下颔,将男人从地上拽起:“你要说什么?”
男人的声带颤抖,他的眼神失焦,扩散后缩小,锁定不了任何东西:“孩、孩子……我的孩子。”
陈西又走两步,被压得直不起腰,她在凌乱的过去中翻拣,翻箱倒柜地找,找适合眼下情境的话术,张口却是:“回头是岸。”
巫丁背对她,捏起男人的脸,道:“我回头过,没有岸,后面是悬崖。”
陈西又还要说什么,腿骨在灵压下清脆地折了,强撑的精气神跟着折断的骨头跑光,她眼前一黑,顷刻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昏厥前,她听见巫丁道:“便把你的孩子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