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猫生仿佛听见陈西又要如何处置他,不由绞紧她的手,触类旁通,手指祈祷似的弓起,掌心紧贴陈西又手腕,说牢牢扣住,行,说乞哀告怜,也行。
陈西又稍动手指。
林猫生的手指便痉挛似地抽动下,手心冰凉,冷汗潮湿。
陈西又无意吓他,事已至此,吓他没有好处。
林猫生却半点不知,胆气缩到只有针眼大,捧着她手腕,兀自掉眼泪,眼泪落到陈西又手背,不胜惶恐,战战兢兢伸手来擦。
手指贴上来,颤个不停,用的是蜻蜓点水的力道。
陈西又几能想到他咬住唇舌,一张脸憋得通红,生怕泄了哭声惹来祸患的模样。
真没必要如此的。
她细思自己做过什么,没想到值当林猫生诚惶诚恐至此的疏漏,不免凝神又复盘一回,唯一可能吓着他的、自己与黑马斗得凶残的当口,林猫生也是不在现场,早便逃了,那么,应不是她无意间吓着他了。
她对林猫生从来轻拿轻放。
她便松口气,自在道:“回不去便回不去,没事的,没人怨你。”
林猫生应一声,嗓子眼哽了棉花似的,发闷。
陈西又侧耳听,灵识放出去,在空旷地界一通搜罗,执起林猫生的手,指向一个方位:“往那去。”
林猫生又在摇头。
头摇得厉害,于是手也跟着颤。
陈西又耐心等他摇完头,重复着指:“鱼道人、瞿真人等在那个方向。”
林猫生缩起手,装聋作哑往地上一坐。
看着胆小如鼠,也不见他怕到妥协,若非手下脉象哭到倒气,陈西又真没法信他畏怯如斯。
她端住林猫生的手,真心为他觉得不值。
他实在没必要因为雏鸟效应做到这一步,他听凭恐惧引砒霜止渴的时候,贫瘠脑中甚至没有自己失去什么的自觉。
林猫生像个听见难听话的刺猬,没有表示反对的好主意,没头没脑,只一个劲往后抽胳膊,像个执意悔棋的犟种。
陈西又拉住他:“怕得不行也要找来,千辛万苦跟来了,也没见你听半句话,既然害怕,更不该跟着我了。”
林猫生冥顽不灵,狂摇脑袋掉眼泪,甩来颗滚烫泪珠。
“……”陈西又按住他手,为他下几个舒缓术法,防他在哭泣里背气或缺氧,“总不能是‘有情饮水饱’,要真是如此,黑马对你更深情。”
林猫生不语,牢牢扒住她,比狗皮膏药难缠些。
陈西又将头发抓在手里,稍加沉吟,掰过林猫生脑袋,下了个强制禁令,要他无论如何往那个方向找到瞿宜、鱼非人等人,找不到便另想方法,尽全力活与逃,只是不许来找她。
林猫生颤颤巍巍,起义未半而夭折舌端:“不、不要。”
陈西又绞尽脑汁,复刻出自己在木呆子传承里领会的术法处理,拍拍他脑袋:“听到了,去罢,别摔了。”
林猫生便包着眼泪,被禁制支使得一个趔趄,抽泣着走远了。
陈西又听他声息渐远,拖着冻僵半边的身体站起身,她不算休息到位,只实在怕林猫生杀个回马枪。
还是别找来。
思忖林猫生事走出老远,想到异样之处,忽地顿住脚步。
林猫生说他在黑马指引下解开术法进入雾海,又说黑马进不得雾海出不去,意思是雾海里没有黑马帮他,那他是如何找到她的?
单凭他两只脚赶路?熊妖和鱼非人都没追上她……稍等,真没有追上吗?
陈西又警惕回头,竖着冻红的耳朵仔细听。
灵识扫过,收回来都冒着寒气,跺一跺脚,试图抖落这不知从何而来的诡谲冷意,重复着埋头赶路过程,不知东西,只盼望离人远些。
于是一头扎进面肉做的墙。
什么人?或者是人不是?
陈西又退一步,在擦黑世界里听得专注,没听见除自己外的,哪怕一声心跳和呼吸。
*
却说那怪藤幻梦偷袭之后,熊妖醒来得比陈西又晚,却也只比陈西又晚。
醒来后,熊妖啐一声,很恶心梦中那道同生共死的邪术,全方面被汲取的同生共死也配叫同生共死?少侮辱妖。
他被那术法恶心折磨几十轮,终于扛过反胃破了那梦。
不及高兴,发觉陈西又没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