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味若有若无,一个人并且一行脚印地往雾海去了。
鱼非人给的要求是看死陈西又,他没说不行,只糊弄着来,实在是在妖王手下磨惯洋工,全心全意做工是不成的,会被妖王用死,阳奉阴违却也不行,做得不好是能力问题,做得不行就是态度问题,在妖王手下出现态度问题,是会被妖王单手捏碎脑袋的。
若非妖王出手大方,此任妖王或会成为方圆界万年来唯一一位光杆妖王。
陈西又的气息明显,鱼非人留在她体内的保险到底还是派上用场。
熊妖端着鼻子追着气息,狗似地撵了一多天,看见个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很难看的炼气期。
这不那个筑基剑修要他施法困了留在外头的傻子?怎么进来的?
熊妖颇觉晦气地看他。
林猫生有天大难过,哽咽着从熊妖身边过,佝偻背抹眼泪。
错不了,熊妖认出林猫生身上术法,是陈西又手笔没错,剑宗制式术法体系下一朵奇葩,不过筑基,施术造诣已一骑绝尘。
熊妖锤林猫生一下,将林猫生脑中禁制锤牢固些,继续往前,沿林猫生走来方向找陈西又。
抱臂阻在路上,亲眼看陈西又撞上来。
金丹有意收敛气息,筑基自然是看破不能,遑论这人丢了视力。
陈西又呆呆垂着脑袋,留了个发旋给他。
等了片刻,像没等来发作,便自以为无事,若无其事地绕开他,旁若无人又要往前走。
熊妖捉住她,在扛、提、捏里挑了“抗”,将人面口袋似地往肩上一甩,往回带。
陈西又走得身心俱疲,起时耷拉脑袋认命般不动,有上气没下气地呼吸,渐渐缓过来,从身上掏出药来倒进嘴里,争出口气与他论理。
“熊前辈,带上我,怪藤便一定会找来,”她振振有词说着歪理,“上回是打个招呼,点到即止,下回不定有这好运,何苦。”
熊妖温声道:“你都不问那群疯子要做什么,就敢说何苦?”
被扛实在不舒服,陈西又将膝盖往上曲,跪上熊妖肩头,小心扒住熊妖手,要反过来坐在熊妖肩头,边折腾边问:“鱼、瞿前辈打算做什么?”
熊妖任她坐,压住她冰凉而单薄的膝头做固定,手下人凉得和尸体一样,都不冒热气,便问道:“你要冻死了?”
陈西又摇头:“鱼、瞿前辈带上我不是当诱饵?”
“装傻还是真傻?”熊妖急掠而回,嗤笑道,“若是你钓鱼,抛了饵下去,鱼还没上,你会让饵料脱钩自个儿跑远?”
“倒也……不会,”陈西又说着,侧身抱住熊妖脑袋,一手虚掩他眼睛,“噤声,不要抵抗。”
熊妖立时不动,也未多嘴我一金丹后期没找见的动静,你一小小筑基初期如何得知。
不多时,一股极腥甜的香味抚过,炙热的闷痛感裹过来,那感觉像是从谁淬毒的肚腹里过了一遭水,醒来看见怀里多了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熊妖觉胸口窒闷。
陈西又已经颇平静地开始呕血,柔软的身躯卷起,痉挛着倒空体内的碎肉瘀血。
熊妖没动,只看着细细血流滴落足畔。
许久,那腥热气息消失,熊妖稍松戒备,冷淡道:“那是什么?”
经此一劫的陈西又越加虚弱,扑簌簌地发着抖,将要冻死:“和怪藤一样的东西。”
“来找你。”熊妖用的陈述语气。
“只怪藤会找我。”陈西又道。
“我先前没遇见,你却对她熟悉,”熊妖盯着陈西又,望进她的盲眼,“不是冲你来的?”
“若您多读几行我的资料,”陈西又闭上眼睛,血从体内到唇角的速度快成这样,教她心烦意乱,“便会看到,除掉得见雾海生灵这一天大恩宠,我还天生倒霉。”
“倒霉?”熊妖咧开嘴,“我从不信这东西。”
“我也不信,”她说着,用指腹蹭去唇上的血,人长得太细致,动作稍直接些便显出粗暴,几乎要让旁观人感到遗憾了,“不信挺好。”
她的遗憾轻飘飘的。
熊妖没等来怨怼和咒骂,便温和地催她:“孬种。”
“……”陈西又先是忍气吞声,大抵是死到临头地缘故,很快忍不住,怒拍熊妖脑袋一下,恨声道,“放我下来,我要自己走。”
熊妖目光神奇地瞅她,笑了下:“纯孬。”
“您倒是英雄妖物,堂堂狗熊,妖中豪杰,您却为何要闯这雾海?”陈西又怨懑看去,声音像润美的瓷,“无人生还的地界,熊前辈不敢兴趣,为何要来?您与妖王肝胆相照,忠心耿耿?”
“别这么说我和妖王,很恶心,”熊妖漠然,又卷着舌头笑起来,音色斯文温吞,“能有什么?我也孬。”
他慢条斯理,盖棺定论:“世道烂得要死,好坏都没好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