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好谁坏?你在好的那拨还是坏的那拨?
陈西又睁着双不见光的眼睛,走着神想过过,答案很快忘到脑后。
死到临头总也是有好处的,想不清的问题尽可以不去想了,没必要了,或说残忍点,已然不中用了。
不中用的陈西又悍不畏死,敢当着熊妖面堂而皇之地跑。
熊妖放她跑八步,追上她,拖她回来。
“怎么想的?”他蹲身看她,太小一只,弯腰抓费力,蹲下才正好,“我两只眼睛还睁着,竟然扭断自己胳膊跑?你跑得掉?”
一番折腾,陈西又脸上泛红,看不出病气或血气,张开嘴呛声,声音雀儿似的:“您又不闭眼。”
熊妖将人拖着脚踝拽回来:“跑又跑不掉,跑什么?”
“诱饵还不跑?”她睁圆那双无法聚焦的眼睛,实在是一双好眼睛,瞎了也亮,亮得人想攥手里细看,“等死吗?”
“死不死活不活的,你今天才听说。”熊妖冷笑,并未被她吓住,顾自将人捏进手里,陈西又一脚蹬来。
真个不想活的杀胚。
熊妖压住她腿,制住她的手,膝盖用力,往顶断人修骨头的势头用劲。
人修弓身挣扎,褪了鳞的鱼一样,放血的兔子一样,平静甩他一脸术法。
熊妖打回她扔来的术法,扼住她脖子,拎起。
她便安静下来,眼睫沾了水,湿润着半敛,盖住双狗胆包天的眼睛。
熊妖看得专心,便也能和抽出杂碎的脊梁骨一样简单地发现,她没有在怕。
呼吸上不来,便调整呼吸,调不过来,便静静地软下来,发呆似的看前方,仿佛立过遗嘱,守着一室家产蹲门口候死。
熊妖忽就了无兴趣,他喜欢活泼的,死也死得像个泼皮那种类型。
只是血热,红热的血窜在腔子里,折磨得他手痒,卡着人修濒死的点松开手,熊妖笑道:“之后老实点,还能少受点罪。”
陈西又萎靡在熊妖胳膊里,颈上怵目瘀痕,小心地调用崩溃的喉咙,小小地咳嗽着。
她可以告状,嚷嚷“鱼道人便让你这么关照我”。
她可以示弱,嘤嘤“谢熊妖大人小的万万不敢了”。
她可以挑衅,哼哼“就这,就这也配威胁我就范?”
可她什么也没说,灵力流过脖颈,缓慢地修,再窸窣掏出张符纸贴上,垂眉敛目,神情甚至谈不上哀愁。
熊妖见她在呕血,伸去只手捏来看。
人修不算配合,显见地不愿意,暗暗用力与他作对,熊妖觉得自己戴了百来年自己都要当真的颐养面具要掉,用了力硬掰来看。
像抓只无端发病的玩宠的脑壳。
人修梗着脖子不甘不愿,眸中燃着冰冷的火。
熊妖粗粗扫过她脉象,要她张嘴细看里头的伤,顾忌她咬舌自尽。
食指并拇指抵住她唇瓣,正要往里伸,陈西又露出抵触神色,开口:“眼下心情不好,好心也当驴肝肺,前辈若非要发这善心,我会咬断它的。”
熊妖冷冷道:“你做来看看。”
陈西又当场便造反,被熊妖直接用灵压扣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捏上柄匕首,“咄”一下戳熊妖鞋面,鞋履的油皮都没碰破,收了匕首,轻笑一声,彻底不动了。
熊妖也笑,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好胆气,烂本事。
将自己打得灰头土脸吐血三升,招数新悟性高,修为上大大欠火候。
熊妖被挑起来火气,虐人和杀人的兴致在脑袋里转圈,他强压下来,拍她身上的灰,问道:“惹我教你高兴?”
“不。”
“那怪藤和你说了什么?”
“……和怪藤有什么干系?”
“你不是朝它借的胆么?不然怎么就不忍也不装了?”
熊妖说着,整理到人修圆领袍的腰链部分,一条串了铜钱带流苏的珠链,说不上什么路数,花里胡哨的,和圆领袍翻出的内衬一个色。
熊妖拍到中途,想起去尘诀的施用法子,随手按下一个。
人修颤了一下,似是痛了个大的,皮肤亦显出受损的红。
这会儿倒是不求饶了。
熊妖心下遗憾,见她腰上流苏缠到一处,妖王手下讨生活久了,对这些可能招致妖王怒火的错漏颇看不过眼,伸过手梳理。
“不必,”陈西又好似被债主拜年的债户,浑身不适,这便要爬起身。
熊妖按住她,流苏理不明白,一手拽住她腰带尾,抬手便拽了,抛地上。
陈西又歪头:“不装好好前辈了?”
熊妖将她拎起来,用术法捆个瓷实:“你们这些爱装,我没装过,我做什么,都是我想我愿意。”
“你想进雾海?”陈西又刺他。
“这算什么,”熊妖未被戳到痛处,“打服了就想了,不想死就自愿。”
“这也算愿意?”
“怎么不算?”熊妖淡道,“真不愿意我怎么不去死?”
不愿死的熊妖押运陈西又回到雾海敢死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