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又后程卯足劲拆熊妖术法,拆到昏死醒来几回,胳膊拧不过大腿,到底是到了鱼非人面前。
鱼非人正操控修士归营休憩,见熊妖回来,迫不及待地笑,从熊妖手里将陈西又抱了去。
陈西又听见道慌乱到一颠一颠的脚步声,又是类哭的喘息。
侧头“看”去:“猫生师弟?”
林猫生正要上前,被鱼非人一眼定住,抄起手缩在地上,咬住舌头忍哭。
陈西又装聋作哑蔫了半路,听出什么,道:“别吓他。”
鱼非人温声道,“放心,”她转向熊妖,“找回来就是,怎么玩起来了?伤成这样?”
熊妖懒得多解释,简单道:“她不愿意。”
鱼非人:“我可不信,配合一路了,跑出去一趟就不听话了?怎么不说她自己摔的?”
熊妖不耐烦道:“那你自己看着她。”
鱼非人笑吟吟反问:“你舍得?”
熊妖:“……”
陈西又:“……”
林猫生:“……”
鱼非人便尽在掌握地笑,将陈西又拎进帐篷,翻她眼睛看,看时轻声细语:“陈南却要见了你这眼睛,定要急得倒仰过去。”
“为何提父亲?”
“我和你除掉这个,可没有什么能心平气和说的东西了,或者,”鱼非人贴过来,“你现在便要和我翻脸,这可不大聪明,同你和熊妖翻脸一样,是个昏招。”
陈西又疑惑道,疑惑得认真,于是讽刺也分明:“不是你把我带进来的?带我进雾海,便和对得起父亲无关了。”
“我为何要对得起他,我又和他不熟,”鱼非人翻着要用的器具,陈西又视觉丧失,听力便空前敏锐,连她拨过药剂几瓶都数得出,“倒是留了点买命钱,不知他拿不拿。”
“买命钱?”陈西又骤听此言,竟不恼火,径直问道,“多么?”
“够你爹再养出百来个你。”
“……那挺好的,”她弯唇笑,十足温良,“但您应也知道,父亲要是出关,您出再多东西,父亲也是不会愿意的。”
鱼非人撑着她眼皮,指尖摸着她眼睛,像在摸一颗多汁而硬韧的果子,嘴上奇道:“真要和我翻脸,现在?林猫生可在外头等你,你要是死了……他倒也不会如何。”
陈西又只道:“都出过一回昏招了,再出一回又有什么。”
“看得这么开,”鱼非人顺着她脑袋确认脑中血肿,“瞎了也没什么?”
“有什么,”陈西又想退,被灵力固住了,“但也可以没什么。”
鱼非人检查完,叹道:“你便拿这么个脑子和熊妖打?”
像在说这脑子还不如叉烧。
陈西又:“……”
鱼非人浅笑着,送进一根针,灵力顺针注入,一阵恶寒顺入,身体警惕地戒备起来。
捻动的针,流溢的灵力,脑中有东西在游走和翻搅。
痛是其次的,更多是恶心欲呕。
鱼非人收了手,抬手在陈西又眼前晃一晃:“看得见么?”
陈西又静看她:“看得见。”
鱼非人随口应一声,盯着她,盯得久了,轻轻来一句:“你要是实在难受,我也不是没预案。”
“什么?”
鱼非人贴上她额头:“用点鱼家的不传之秘,骗身骗心,骗得你死心塌地。”
陈西又:“请不要做多余的事。”
鱼非人耸肩,垂下的眼没情绪,脸上也没表情,“既不听话,换个听话的就好。”
*
帐篷门帘微晃,帐外暗自垂泪的林猫生耳朵一动,扑了上去。
陈西又自帘后出来,给林猫生一道宁神术法,复送一瓶辟谷丸。
熊妖上下看她,脸上闪过幸灾乐祸,不愿错过好戏,转而看帐篷内。
鱼非人打帘走出来,面色奇差,像受了反噬。
陈西又顾自问林猫生话,头也不回。
鱼非人冷眼看去,许久,收拾好心情,挂上个淡而虚无的笑。
元婴压筑基,本是十拿九稳,她却在这条筑基的浅浅阴沟里翻了船。
魅惑的术法扔进去,万倍地反回来。
她咽下口甜热的血,一下便觉眼前筑基修士万分可爱、千种动人,愿意为止鞍前马后、当牛做马了。
她不信地扯过陈西又探查,事无巨细,任何蹊跷都翻来看,终于看出丝端倪。
更大的灾难摧毁过她。
她已遭过爱的灾,不会再受魅惑要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