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问,走过去,走过去。
“妈妈”/“爸爸”/“奶奶”/“爷爷”/“姐姐”/“? ■!#■&”会害你吗?
它/她/他/祂肯定不会啦。
好孩子,走过来。
林猫生被说动了。
他踮起脚,蹲着,梦似的往深里扎。
陈西又抓住他的手,再是胳膊,而后从身后环住他脖颈,勒住他。
像铰索,像陷阱,像捕兽夹,一言不发地非他不可。
林猫生不动了。
他们都颤抖得非常厉害,心跳都不敢了,呼吸都放弃了,却还在颤抖,骨头年久失修地战栗,原地便要散架。
离得太近,分不出谁更畏惧些。
粘腻声音滚动着,像舌头在嘬食什么,层叠回环的、听不懂的言语,翅膀扇动,血肉剥落的淋漓声响。
闭上眼的黑暗里,所有一切都耸人听闻。
它离开了。
鱼非人最先起身,而后是熊妖和瞿宜。
雾浓得像雨。
陈西又和林猫生没能站起,他们倒在一滩朱红如宝石的液体上,仿佛死去。
鱼非人看越清光溜锃亮的脑壳,皮没有了,肉没有了,空空的,只剩个长出吸管的头骨。
伸手摸了,温的。
不知怎么想的,她抬手摸自己脑袋,圆的,没长出吸管。
她骂了句街。
瞿宜蹲下,用术法探地上朱红液体,觉得像水,沾了点细看,带了点辛味的、红色的水。
熊妖则举目看周围,道:“死了四个,都是金丹中期的男的。”
敌人影子还没摸到,他们已经折满十个人。
鱼非人默默许久,长出一口气:“得想个法子让我们进去那个长出怪藤的、她说的、满地都是这种牲口的地界。”
话毕,从陈西又怀里拆出林猫生,拎起陈西又,钻进帐篷。
熊妖看向瞿宜。
瞿宜静静站在因它曾停留,有浓黑转为赤色的地上,看上去古板到茫然,很不知如何是好。
哈,剑修。
熊妖心底冷笑,略略猜到鱼非人要做什么,摆出一张善解人意的笑脸,忧心道:“鱼家和剑宗不是名门正派?好容易走到这,何苦强买强卖,坏了道行?”
瞿宜将手扣住剑柄,古里古怪地笑了声:“道行,都到这了,我们有道行可坏?”
林猫生不知梦到什么,蹬了下腿,摸来滚去找东西抱,摸到越清骸骨,仿佛得了天大好处,咂着嘴团进怀里,看着喜滋滋。
“她被洗脑完,能有地上这个聪明么?”熊妖烦心,“要实在傻,我是不是该拿根绳拴?”
瞿宜剐他:“不可辱我剑宗弟子。”
熊妖难能真笑,“鱼非人搞坏人家脑子你不拦,人傻都傻了,你跳出来,要护住她尊严?人家需要这个?”说着,抬手指下脑袋,“你这里没事吧?”
“……权宜之计,”瞿宜低道,像在安抚什么东西,也许是良心,“舍小搏大罢了。”
熊妖啧声:“做都做了,扮出这副样子给谁看?谁逼你了?自己偷着庆祝小人得志便好了,苦大仇深个什么?给谁看?”
瞿宜拔剑指向熊妖咽喉:“她真变成林猫生这样,我来带,不必你费心。”
“老天,”熊妖低头一瞥,乐不可支,“我来的时候,可没人说有这种戏看。”
“你这便知道了。”瞿宜冷道。
一只同样冰凉的手贴上额头,重重术法施下。
陈西又睡不安生。
梦中变作一只亡命兔子,慌不择路至无路可逃,睁着赤红眼睛看那术法扑过来,炸了一身兔毛,正要殊死一搏,一声轻笑,一张如玉苍白的脸伸过来,抱起她。
陈西又兔子叫道:‘蒲晨!’
蒲晨亦笑,弯起一双黑沉的死人眼睛:“日久不见,仙子记性真好,正是小人。”
陈西又将两只爪子搭上蒲晨胳膊,支着耳朵看蒲晨身后,术法再无踪迹,仿佛方才的来势汹汹不过一场错觉。
兔子垂下一只耳朵:‘怎么……回事?’
蒲晨将兔子另只耳朵压下去:“没怎么回事,仙子毕竟是只兔子,很不必想那么多。”
陈西又狐疑。
兔子的毛绒脸上现出狐疑,何等滑稽可爱自不必提。
鬼灵捏捏兔子耳朵尖。
兔子耸着粉色鼻子,不安看他:‘我,我遇到个很大的、很邪恶的——’
鬼灵捂住兔子的三瓣嘴,他暗红袖口带有棺中陪葬品特有的腐朽气味:“嘘,这可不能说出来,我无所不知的兔子仙人。”
‘唔……’兔子支吾,‘挖苦?’
“都变兔子了,”蒲晨举起一只胳膊,肘弯到肩,手掌到头,半个投降状,“仙子就不能少点聪明?”
‘我要一直做兔子?’
鬼灵眨眼:“仙子不想?”
‘不想……’陈西又忧伤地垂下脸,‘这样没法履和你的约。’
‘我不想失约。’
可怜可爱的、巴掌大的兔子,低落地哀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