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修垂眼,眼神在她脸上沾了下,那模样是在看耗子、看脏郎【1】:“要带她上路,她看着会咬人。”
“好眼力,”女修托住她眼球,连着耷拉在眼眶外的一根腔线,慢慢将眼球按回她眼眶,“她还真会咬人。”
男修看她,神态从漠视到丈量,肉当丈量猪肉的眼睛:“那你还带?不怕出事?”
“是线索,她有一名唤小宝的女儿,昨日被一个身形庞大的怪物掳走了,村里的尸体也是这么来的,我也……但赵婶没事,”女修轻咳一声,抬手一指,“怪物去的那个方向,可是赵城?”
苏元点头。
“那便带上赵婶。”陈西又敲了板。
三人在进城路上遇到伏击,山贼闭眼胡说一通切口,也不管过路人有没有对上,抬手便让放箭。
箭矢如雨。
赵婶哀叫着躲,而后被掐了嗓子。
这回是苏元掐的,苏元拔剑斩断箭矢,衣袍不乱半分,又斩断一“啊呀呀”扑来的山贼的胳膊,黑色死血滋啦冒出。
听那妇人叫得害怕,索性将人禁了言。
一抬头,陈西又已飞身挺入山贼丛,持剑在贼众中七进七出,带下七颗脑袋在地上滚。
腥臭黑血在地上泼开,团团墨花,看成色,是死了有段时日的活尸。
两人眼神一对,默契地验起这伙起尸山贼的尸体,收获了了,心事重重回来,搀起躲在树后草丛的赵婶。
赵婶瞪大眼,一下一下摆着头,嘴张着,喘息湿而混乱,伸出的手哆嗦着。
陈西又低头看去,赵婶身上插了支山贼粗制滥造的箭,正跟着赵婶起伏的肚皮汩汩流着血,血液成股,往草里滴。
陈西又解开她禁言。
赵婶气息短急,一团揪不出的线头梗在嘴里,缠住她缺口的舌头:“死了…要死了…完、完了……要不是……你……”
“嘘,”陈西又低着头,双手压在她伤处,手心微凉,“别烦心,也别怕。”
她好像笑了,又好像没有。
她的同伙咋舌,低声抱怨句什么。
她于是真的笑了,笑声轻软,恍如湖面上摇曳的太阳。
而后她抬头,睫毛上落了光,一只手捂了上来。
另一只手先是切开什么,再是拔出什么,利器离体,血扑哧地涌出去,涌向她。
赵婶身体颤搐如蛙。
“呃……”她没感到痛,但不觉叫出声。
“您不会死的,”那只沾着她血的手移开,露出一张眉眼莞然的脸,低垂着,目光似怜似叹,她扶着她的头,“您的脖子早早摔断过,您不会死在这的。”
赵婶脑中轰然,僵持片刻,慌忙摸向自己脖子,果然摸到个不自然的颈骨断茬。
是女邪修给她下降头时,打量许久,抬手替她正过来的!就像处理落枕那样一掰!
赵婶脑中混淆,这能成活?这不能成活了。
可她还在喘,心口还热乎,她被箭刺了也没事,她还是不是人?她的小宝,还认不认她这个母亲?
想得出神,态生癫痴。
苏元倒吸气:“你别抱她,瘆得慌。”
陈西又松手,苏元松口气,抓了陈西又的手去施清洁术,觑赵婶一眼,着实诡异到想一掌拍死:“山贼没留,却留她?”
陈西又道:“我试过,这些山贼没有神智,说不了话。”
苏元皱眉,下巴矜持抬起,点向赵婶:“她就很有神智?”
陈西又:“她能说话。”
语气仿佛与有荣焉,不知道的以为赵婶是能翻跟头。
苏元瞟赵婶,妇人精神错乱胡搭,两条胳膊高举,两手在头顶交错后抱住太阳穴,像给自己搭了个绞绳架,要缢死自己。
“算了,带罢,多少是条线索,只你别再沾她。”放心不下毫无边界到仿佛全无防备的同伴,苏元接过赵婶的驾驶权。
终于是顺利稳当地到了赵城城门。
陈西又钻进等候入城的队列,问过一圈,捧回一袋坚果花生和好消息。
她剥了花生喂赵婶:“城中怪事多,到处请道士法师做法,城门关卡放得极松,只不要通缉犯。”
苏元按下她的手,些许头痛:“别喂她,这又不是鸟!”
苏元感到头痛加剧。
城门巍峨,日光威严。
守卫们持兵刃扭住陈西又,陈西又象征性地挣扎几下,嚷着“我是良民”,见守卫抖开幅活脱脱就是她的在逃嫌犯画像,眨一眨眼,没声儿了。
只两眼往上,静望苏元。
苏元,苏元他恼仁拔着疼、劈着叉跳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