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水鸭,好东西,等闲吃不到,得后厨帮工心情好极了才能分到一点,这个就没什么花头了,拈起来,蘸了汁,完完整整放嘴里,舍不得嚼,先抿一会儿,等皮、肉、汁都好好和舌头打过招呼了,才小心用牙齿磨磨它,小心点,这可是肉!好肉!干净的肉!
含着肉慢慢对付,骨头……那是什么?!自然是嚼碎了咽下去,难道舍得吐么?
多好吃,多享受,心里多美啊。
咚、咚。
什么声音?
斩咸水鸭么?皇帝大赦天下了?后厨今日又开仓放粮了?
天,天,他得跑着去。
咚。
他睁开眼。
那蠢东西蹲在他肚子边上,挺着个喝到水饱、尖出来的肚子,拍着他的肚皮。
一下,两下,三下。
咚。咚。咚。
他瞪着他,简直想掐死他。
但他太累了,四肢也太软,便只蹬了他一脚,重新闭上眼。
他的灵魂要飘回去,飘到大白馒头、咸水鸭、稀粥那去,他要到那去,为还要他的所有人干活,他再也不叫痛了。
他再也不装蠢,不敢不识时务了。
再拿鞭子抽他,他也不会舔鞭子了,他会很老实,很乖,只舔滴在地上的蜜浆。
他的膝盖很软很灵活,他一下就能跪下去,他会舔得很干净的,他绝对愿意,他绝不抱怨。
蜜浆掉在地上,混进土里,惹来蚂蚁。
他舔它们,蜜是甜的,蚂蚁是酸的,有点麻,土很涩,裹在舌头上,说不上什么味道,让他尝不出蜜味。
他慢慢舔,他能舔干净。
他绝对舔干净。
有东西在舔他。
湿热的舌头拱着他脖子。
他被舔醒。
他看见那蠢东西的脸,离他离得好他驴蹄子地近。
过去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半梦半醒地抱着蠢东西的脑袋舔,而蠢东西不负蠢东西的名字,学了他舔他的样子舔他。
他收回自己的舌头。
觉得自己蠢透了。
他揪住蠢东西的舌头。
觉得蠢东西蠢完了。
他想杀了蠢东西,但他的舌头!他的骨头!他的手脚!全都软弱得要命!
他喘着气,背过蠢东西,深深地、深深地蜷缩起来。
他要做个惊天动地的好梦,他要忘了这些。
就像尚未成为城主的城主知道的那样,他的记忆是一片一片的。
他不知道是哪个时候的他饿疯了。
他有时醒来,发现自己抱着蠢东西的脑袋喋喋不休,以泪洗面,蠢东西脸上脖子上滴满他的眼泪,不知道听懂没有,听懂多少,只努力撇着眉毛,挤着眼睛,像在挤眼泪。
恶心得要死。
他推开他,爬去墙角干呕,爬回水池喝水,然后睡觉。
他睡得很糟,没有美梦,只有层出不穷的怪梦,烂到流水的梦,软乎乎湿乎乎,让他疲惫到掉眼泪。
他谁都梦过,最后甚至梦到父亲。
城主大人威风凛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城主府百无禁忌,比皇帝还逍遥快乐,天知道皇帝过得哪门子日子,但再怎么着的皇帝,总也是不如城主大人的罢。
那些午后,城主办赏花宴,将酒倒在侍妾身上、身里,随后去舔。
他有的是酒,他有的是人,他醉醺醺地酒足饭饱,踩着昂扬步子挥墨作文。
他吃那么饱,那么好。
他嫉妒父亲。
不、不,他没有,他愿意伺候父亲,只要父亲肯分他一块饼、或半块饼。
半块饼,在手里转起来,恍惚着去看,和一块饼差不多。
他勾着蠢东西的胳膊,乐陶陶、醉醺醺地转一圈。
跳舞似的。
蠢东西跟着他的步子,兴奋地说着什么,大着舌头,含混不清,就像他这几天说的胡话。
蠢东西看见他睁开的眼睛,抖了一下,失落地垂下眼,勉强又讨好地对他笑,那表情……很有人性。
看上去竟然很像他,蠢东西从前也长这样?
他好恨啊。
他那时具体想的什么,他早就想不起,或者,他有想吗?他饿了几天?七天还是七十天,他真还有力气想东想西?
他昏沉地看着蠢东西。
也许想到父亲了,也许梦到父亲了。
他想起父亲红润的、餍足的脸。
他捧起蠢东西的脸。
他好恨啊。
他混淆了食欲和性.欲。
他凑过去,咬住蠢东西的嘴唇,像父亲一样,上唇、下唇、然后舌头。
他解蠢东西乱七八糟的衣服,一扯就开了,他蠢死了,根本也没好好穿。
头晕没力气,载到蠢东西身上。
他摸蠢东西,发现他没长,男的或女的的,他都没长。
有那么一瞬间,他短暂地清醒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