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又径自出神。
蛇妖径自发笑。
指着那狰狞符形,笑声拂着陈西又发丝,搔得她耳廓泛痒。
蛇妖:“知道怎么用吗?”
陈西又:“指定对象,攻其不备。”
蛇妖闷笑点头:“机灵的,知道该给谁用吗?”
剑修仿佛不解,于是自陈忠心:“给心怀不轨之人用。”
“说了——”蛇妖拖长音,“此符名为诛妖,你给人用?”
陈西又:“给心怀不轨之妖用。”
蛇妖暧昧道:“听着不错。”
抱起剑修,搁上柜台。
凑近了,逼问一样:“不给我用么?”
声气颇甜腻,哄着人淌爱.欲的水,活活烫去一层皮的腻。
陈西又不知怎的——
一个寒噤。
好像不是第一回坐上这柜台,也不是第一回这么看蛇妖。
她怔忪,仿似想起什么。
见她情态,蛇妖得偿所愿般笑,头颅往下,压进她颈窝,笑声轻忽,抚得陈西又颈肩发麻,任她紧绷着戒备,不恼也不睬,像是正看戏。
末了这么一句——
“小女郎怎么不说话?”
拱火一样。
“不会对您用。”陈西又道,语音无根般难捉。
“真的?”蛇妖佯装喜气,抬手托起她的脸,入手凉软,“这么信姐姐?”
陈西又圈住蛇妖手腕,低眼,落下的眼睫纤长,延出段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剪情思:“说其他的,姐姐大抵难信,但姐姐从来知道,我向来是趋利避害的。”
蛇妖真假掺半地笑出声,捏着她的脸。
一下、两下。
大抵对这轻慢到轻侮的动作毫无知觉,知道也不怎样,教她再忘一次就行。
陈西又偏了头,也不说话,脸上神情渐次空了。
显出麻木的乖觉。
是夜。
陈西又拨弄青见碧,小咬久久不醒,冬眠般深睡。
丝缕忧虑时疫般散播。
披衣起身,立于门前,待要寻蛇妖求助,双脚却是生了根,一动不动。
“我……怎么了?”
犹疑自语,举棋不定。
人影投在门上,自己的影子,蛇妖的影子?睁着眼认不出,闭上眼难呼吸,几有风声鹤唳的惊惧。
切切察察的低声,死物呕吐般低语。
陈西又去听了,也许其中有真相。
没听清。
滑坐下去,揪着小咬俯下.身,俯在团圆纹样的编毯上,硬塞的传承时灵时不灵,双耳贴上,只听见隐约幽咽。
说来——朗姐姐的店,是与木妖交易来的原料?
因为生前有灵性,于是不大说话?是这个道理吗?
胡思乱想一番,门吱嘎一声开了。
眼睫一颤,瞳仁浸在睫下阴影,要化了,颤颤的。
是蛇妖,秉灯欠身,探望店里唯一住客,五官艳极生冷。
陈西又仍旧枕在地毯上,没吭声。
“小女郎,怎生这么晚不睡?”蛇妖蛇行而来,腹鳞剐过地板,欺上近前,火光亦迫近。
门扇往内折,明晃晃烛光射入,落在陈西又胸腹位置。
像个腰斩。
陈西又以手掩目,“本不欲睡,可巧朗姐姐来了,”她举起左手,衣袖滑落,露出三圈青见碧来,“小咬怎么叫也叫不醒,朗姐姐可知是怎么回事?”
蛇妖端过她的手,装模作样看诊,很知道怎么一回事,三两句推给店内新添的术法,怂恿剑修将这杂种蛇放生。
“小咬是宗内登记在册的妖兽,算我三分之二同门,不许扔的。”陈西又坐起身,认真道。
蛇妖笑吟吟:“那小女郎要如何,带着这蛇搬出去,弃我于不顾?”
陈西又往上望,面庞拢在烛火里,眼珠深黝,烛火在里头跳,孤影自照似的。
她摇头,动作轻又缓。
“怎么?”蛇妖深深望她,隔了百十年打捞一场早早碎去的梦,“既不劳动大驾,便是要我多琢磨,早些停了店里的术法?”
“也不劳动您。”她笑了,那笑像风里晃荡的叶子。
“那——”
“我想想办法,那边方阿大消息传来,我与小咬都不叨扰前辈。”
蛇妖张开嘴,原想说尽管叨扰,又颇觉乏味,舌头泡在困顿里,连随你也懒得敷衍,蛇尾一卷将人推去床上,眼不见为净。
陈西又折腾大半夜,将小咬调得能睁眼,又匀出点人兽皆宜的药喂了,眼见小咬有了点精神头,蛇妖端醴酪上楼待客。
二人说笑两句,蛇妖再下楼,陈西又转眼再看,小咬又是闭了眼不醒,睡梦黑甜如死。
陈西又怔怔,想不出给蛇妖的开脱法,捧了小咬下楼,欲问蛇妖的罪。
前脚下楼,尚未招呼。
蛇妖闪到身后,两条手臂缠上她的腰,蛇尾贴上来,摩挲她的脸,动作恣肆:“小女郎何事找?”
陈西又:“小咬醒不来了。”
蛇妖闷笑:“觉得是我害的?”
陈西又:“……”
蛇妖压了她脑袋,尖尖下巴戳她颅顶:“对呀,就是我害的,要为你的小宠主持公道吗?要杀你恩人么?我绝不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