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是信。
就算催命符一样发,那也只是信。
林平月一味拿,阅后即焚。
拍一拍手。
往常如何,现今也如何,只粉饰太平。
陈南却仿佛想问,对上她眼睛,压了。
半晌,仍是出声。
声气很低,好声好气到有些卑微:“有什么我都陪你的。”
“……”
她装聋作哑。
顾自往窗外看,不巧一只信使撞来。
撞上的当口糟透,林平月没法应付它,捏住它脖子,将信拽出来,松开手,信使纸一样飘下去,坠在屋檐上。
陈南却:“这些信——”
林平月侧脸:“你偷偷看过了?看懂了吗?”
陈南却:“……需你告诉我。”
林平月后脑对他,眼睛直往窗外走,直勾勾盯那落满鸟尸的屋檐。
“好呀,这便告诉你了。”
语气是无忧无忧。
陈南却忧心她跳下去,不动声色迈近两步,贴上窗棂。
林平月几无反应。
只倾身,小腹贴靠窗框。
肌肤经日头一晃,呈现出某种薄情而冰凉的哑光。
眼睛嵌在里头,昂贵而冷淡。
陈南却顺着她的眼望下去。
鸟儿们成茬死,列在檐上,烂得快些的,最末只剩一蓬羽毛。
林平月笑了笑,没看他,她望着那尸首的小丘,透过它望向更遥远处:“一封接一封,要我回去,是来棒打鸳鸯的。”
陈南却站直了:“我带你走。”
林平月:“不是刚试过?我走不开,等她长大点,祂认不出了,瞧不上了,大抵我就能走了。”
陈南却:“我去找人。”
林平月:“你去找谁?宗门长老?这么厉害,斗的如果是神,你有几成胜算?”
陈南却一顿,重申道:“我带你走。”
林平月终于舍得拨冗,望了过来,眼眉浸在半片光里。
陈南却站直了。
林平月精细地看他。
眉眼口鼻,颀长身段,摁了剑的手。
她笑起来,朝他伸出胳膊。
那段胳膊发着光。
“好啊,带我走,我们现在就走。”她说。
林平月伏在陈南却背上,这是他们在月仙镇外迷失的第三天。
带着她就走不出去。
陈南却要花多久才明白这件事?
陈南却往外走。
不见焦躁,不见忧虑,术法测算方向,加上卜算修正,没有歇下的意思。
像是不打算认命。
“回去罢。”林平月将脸枕在他肩上。
“不回。”
“我想回去歇着了。”
“……你先睡。”
“那你不是一个人了?哪有一个人私奔的道理?”她吃吃笑。
“我带你出去。”他握紧剑。
“谢谢你。”她莞尔。
“我真的会带你出去。”
“我知道,我相信你很想。”
他停下步子。
“我没胜算吗?”陈南却揽着她腿弯,侧头找她,他立在树下,叶影婆娑,淋他一身狼狈。
“要我说实话嘛?”林平月蹭蹭他耳朵。
“……你说。”陈南却道。
“真勇敢,我就不爱听实话,”林平月垂眼,“实话就是——我们没胜算,我们只会老死在这。”
陈南却没了声息。
呼吸很轻。
心跳奇慢。
好像他顷刻受冻,成了石头或寒冰。
“我再试试,你先睡,好吗?”陈南却最后道。
林平月抱紧他。
陈南却感到脖颈上的手臂收紧,不受控地再度收紧,压迫到喉管气管。
他不再能出声。
剑芒一闪,信使拍打断裂的翅膀,歪着无首的脖颈从树梢直坠而下。
而她在笑。
获救一样笑,遇害一样笑。
“好啊,到时我们埋在一个坑里。”
陈南却眼冒金星,灵力漫进肺里,闭水一般填满他。
她几乎将他勒死。
耳鸣声巨大。
她的声音几不可闻——“我爱你。”
陈南却有意提醒什么。
直到她睡去松手,也没能说出口。
林平月再醒,人已在吊脚楼塌上,被角掖得一丝不苟,无疑是陈南却做好事。
听屋外有响声。
光脚踩了去,推窗。
陈南却站在窗外,将鸟尸一把火点了,火光寂寂,他倒持一柄长剑,同天边一个黑点对峙。
林平月本应感动。
酝酿半晌,只是难过。
眺那黑点形貌,脱口而出:“叔公?”
陈南却皱眉:“那是鸟,你叔公再不显老,也该有个人样。”
林平月吹了个呼哨,道:“叔公就是鸟啊。”
叔公由姐姐引介。
总是姐姐领她认长辈。
这是父亲,这是妹妹,这是母亲,这是哥哥,这是太奶奶,这是叔公。
“叔公为何这么小?”
“叔公从前有一群,成窝飞出来时,看着可一点不小。”
“叔公如今不只小,还和我们生得一点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