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不得真的。”
蛇妖否认整三回,挥一挥手,仿佛要挥散什么。
她解释。
“我很痛嘛,”蛇妖鬈发洒落,抱住脸,一张妖俏妩媚的脸从发间浮出,浮雪似的白,“我不想给她痛快。”
陈西又:“……”
蛇妖俯身,将人修往怀里揉,像往骨头里塞个死胎。
她喜欢这。
山母死在这。
被她抱着死去,毙命她手,她该骄傲。
多孝顺的女儿,多伟大的母亲。
想到这她便笑。
笑得可悲可怜可叹可惜,笑得陈西又小心看了她又看,伸过手来,圈住她的手。
蛇妖将手举起来,像吊起具尸体:“什么意思?”
陈西又茫茫然,闻言失笑,进出气难,眼睑都是淡淡的红,信口胡说:“……求您放了我?”
蛇妖没信。
眼里吊着点漠然,冷艳睨来,施施然吐出个笑,蛇牙在唇下森然。
“你杀了我,”她将建议说得像要挟,“提着我的脑袋喊那道门,那鹿定然高兴,她会放你出去。”
人修仰个脑袋,半笑不笑的。
半晌才有反应,仿佛不大高兴,不轻不重踹蛇妖一下。
太轻了。
没法觉得没冒犯。
像是大包大揽的人拍四仰八叉绣花枕头的脑袋,不轻不重的一下,意思是你又这样,那还是我来做。
绣花枕头很难气。
活都她包,实在没必要计较。
蛇妖便低笑:“难不成舍不下我?”
“不爱做,别找我。”陈西又道。
眼中微明一注光。
人修有点气性,又不多,说什么都留余地,难能这么直白拒。
话说得斩钉截铁,语气便大有琢磨之处。
蛇妖道:“我也不爱做——”
人修怔忪。
蛇妖笑一笑,惨得出离,冷得杰出:“我不还是做了?”
人修攥紧蛇妖手,声音浅,伸个勺进去要搁浅:“我不是你,朗姐姐也不是她,没必要再陷进去。”
蛇妖深深笑。
从腹腔里倒出来一腔霉变的笑。
“我已经在里面了,”她平静地,蛇尾将人修勒得好紧,“我出不去了。”
陈西又望着她。
眼珠天光似的亮,明澈到仿佛残忍。
“出去倒不难,”她用上点气力,手背筋络浮起,喘气也好难,她将手插.进蛇妖指缝,听见指骨开裂微响,“我带朗姐姐出去。”
“然后?”蛇妖嗤之以鼻。
“活呗。”陈西又笑。
“低级。”蛇妖只耻笑。
“低级死了。”陈西又道。
不像应和,像念一则讣告。
她抱着蛇妖,甩开蛇尾,三两下攀上蛇妖腰,勾住了:“出得去。”
蛇妖了无生趣。
乜她。真个生有何趣。
知蛇妖心萌死志,陈西又并无移山覆海只能,想来即使她有,蛇妖也是矢志不渝。
她大概既听不清她。
也看不见她。
陈西又如是想,踩上蛇妖围上伤口,命令声气:“随我出去。”
蛇妖莫名,扼住她喉咙:“不怕死了?”
陈西又:“您懒得。”
蛇妖确凿懒,歪在地上,看陈西又一番上下打点,哄鹿妖开开门,将她带回客栈。
鹿妖给不了一点好脸色,看一人一妖像在看奸妻□□。
陈西又看住她笑,回身,给山母供香。
蛇妖盘在山母灵堂前,抬头一个劲看山母遗容,尾上滴沥沥洒下一圈血。
鹿妖冷眼。
抬脚踩了蛇妖尾巴。
蛇妖扭头便和鹿妖大打出手,翻了火盆,倒了“奠”字。
陈西又上过香,躲在香案后扶香坛:“山母在天有灵,怕难心安。”
两妖听罢,更是打得不可开交。
蛇妖伤势不轻,实力逊色一筹,鹿妖却赢不得,吃亏在对山母遗体到底有份尊重。
两妖各横眉。
“无耻。”鹿妖道。
“下流。”蛇妖挑眉。
陈西又蜷在鹿妖怀里,无可奈何,头往下送,往鹿妖尖尖指爪上送,道:“卑鄙耶。”
蛇妖挟住山母脑袋,冷笑。
鹿妖要捏断陈西又脖子。
陈西又唉声,面口袋似的塌在鹿妖指缝里:“怎么还有我的事。”
鹿妖气笑:“你倒不惜命。”
陈西又用力掰,没掰动,笑了:“这不是,没找见机会。”
筑基后期放小宗门是个新起之秀,放诸四海实在不入流,修炼速度追不上,一个劲夹缝求生。
蛇妖笑:“等你死后,我为你光复。”
陈西又扭头寻鹿妖商量:“经此番折腾,或许要多哭几天灵。”
鹿妖扔了她,将火盆一脚踢正:“滚下来。”
蛇妖下来:“不寻我麻烦了?”
鹿妖指门:“走远点。”
蛇妖耸肩,任陈西又牵着她走。
只在陈西又与鹿妖道别时硬揽起陈西又,四目相对,陈西又朝她一笑。
街上纸钱没踝。
蛇妖客栈干净,一人一妖撞进去,惊起门庭两只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