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准。”石文言淡笑。
陈西又垂手,让青见碧沿指尖滑入袖中:“真的吗?”
石文言:“他可不回我的信。”
陈西又笑起来,收了余下养生粥,随即由石文言牵回阁楼。
药喝不完。
一碗一碗撂起来,不见少。
阁楼给药熏久了,木头都散着股跌打损伤味,术法无救。
陈西又闷下一碗,眼睫给蒸得濡湿,想,退房时用什么术法洗掉好。
正琢磨。
有人敲门,石文言睇来,敲敲她手背,她猫去药炉边,师兄便走去应门,低声说两句,走开了。
药炉仍在响。
她将手放膝上,头放手上,叠着听药炉鸣响。
灵力蛰进烫人火里,摸过一圈药效,同甘草也不冲突,随即倒了大半炉甘草进去。
紧张等火收拢药力。
石文言走回来,便见她猫般伏在炉前,蜷成一团,虔诚仿佛纳头拜炉。
“做什么?”他拎她起来。
“看火。”她道。
石文言见她脸上有泪,取巾帕擦,她恍惚,瞳膜明澈,隐约映有窗缝浮光。
“师兄。”她忽而唤他。
“怎么了?”
“我看清了。”她睁圆眼,不防眼后刺痛,半眯眼睛,仿佛想多看两眼。
石文言抬手捂好她眼睛:“痛?”
她不做声。
“看来很痛,”他探入灵力,小心封了师妹目识,继续温养那条路径,抬起她脸细致看,“再等一日。”
陈西又怏怏应,忽抬头:“一日?”
石文言模棱两可:“试试。”
她雀跃起来,想起什么,揪起石文言袖摆,宽袍大袖,谈不上方便,只是法衣近年下来越发一寸宽一寸强,衣修巧手,恨不能一件衣裳融三百法阵。
陈西又慢慢摸过去,捉住师兄手腕,拢在袖子里,细细一只,骨节分明,她怅然:“师兄瘦了。”
石文言失笑:“难道是你的过错?”
陈西又侧脸:“师妹不悌。”
石文言轻描淡写:“师兄也没照顾好你。”
“师兄又瘦了,”她将“又”字咬得重,捏了师兄脉象听,“自我离宗,到今日见清你,中间才几日。”
意思是形势严峻。
“那你要快些好了,”石文言调侃,“要是养上三两年,下回再见,怕是骷髅了。”
她凝他。
“……”
“……”
默然过,她悄声:“师兄,您多少也避避谶。”
怕说得响亮了,不幸上传天听。
石文言默了默:“呸。”
她仿若送气,坐地上:“师兄喝不喝粥?”
石文言:“和蛇同一碗?”
“怎么啦?不许挑食,”终于是她说这句,笑过又轻了声,“不,我重新熬。”
石文言笑道:“如此,不许。”
“天大地大,病号为大。”她叫。
“长兄如父,师兄大。”石文言只不上当。
“……行。”她说。
是夜,师兄睡,师妹为大。
陈西又撂下笔,合上星阵册子,蹑手蹑脚下楼去,客栈是供应客人全天小灶的,只需记得自备厨子与食材。
陈西又一应俱全。
站在灶前,认真洗过锅看过火,烧水备菜。
夜半更深怕吓着人,虽然用不上,多少也是点起丛灵光。
默默等火。
一双手从身后来,将她抵在灶前。
思绪空了,握住剑柄又捺下,潜意识先起反应,等到人也转过弯,颇怨念:“师兄,不是说好回宗等?”
乔澜起只笑。
等陈西又下料盖锅盖,转过身,乔澜起才道:“直接回宗可抓不到你开小灶。”
“怎么个个都抓我。”她咕哝。
“眼睛……”乔澜起的手贴上她下眼睑,指腹仿佛有茧,“有石文言看着,好些了吗?”
“嗯。”
他道:“不像话,低阶委托也这许棘手。”
她应:“过分。”
眼睛仿佛流出什么,湿淋淋淌下,三师兄在擦。
陈西又略有不安:“是眼泪吗,还是血?”
乔澜起手头动作一停。
“是眼泪如何?”
“抱歉。”她想低头而不能。
“是血又如何?”
“……就,非常抱歉。”她垂了眸。
“伤心。”有人叹息。
“为我?”有人疑惑。
“呜呼哀哉。”有人佯作痛心。
“就,别难过。”有人随即微笑。
“反正我最好应付,”乔澜起哀叹,不动声色让师妹离火远些,忽然沉声,“说来,既看不见,你如何就知道我是你师兄,万一我是山精邪魅伪造的,你岂不是——”
“——凶多吉少。”男声沉沉,贴着脖颈,极入戏。
“……”陈西又敷衍,“不好,一定要放过我哦。”
“怎么就不怕的?”乔澜起咋舌,直起腰。
“因为好像啊,”陈西又笑一笑,抓了乔澜起袖子蒙脸,懒懒倚在碗橱上,“像成这样,认了算了。”
如此,常青峰师兄妹四人便聚起有三人。
是日,传送法阵重开。
三人共入,出阵仅余两人,陈西又不见踪影。
石、乔二人目眦欲裂,大闹办事处。
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