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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仙在上,敬蒙垂听,余至微贱,垦祈恤怜。”
掉书袋,神才不听这个。
那要如何?
听我的,简单些,诚恳些,就像童谣,我们本就在地里,做那么花哨,显得我们多不高兴。
啊,是。
一切为了神。
一切为了神。
那么神,请听我微贱的心愿,请听我鄙陋的志愿,请您怜恤,请您勿动,请您一如往日,请您万象更新。
您请便,请便。
卑鄙如我,从也不曾奢想瞩目。
请允准我、请无视我、请践踏我、请凌虐我、请耍弄我……请您,请您,行世所允所不允之万事,行万代有所乌有之意趣。
而我,不名一文如我。
篝火升腾,笑声如沸,天幕灼出个瓦蓝坑洞,垂落焦黑的灰。
他们□□手指,歌舞为欢,伤杀为喜。
痴盲万年得此神迹,喜不自胜。
于是,于是——
她笑出来,笑声泼出,晃荡着,天地人间滚。
“献出我们的血。”
“献出我们的肉。”
“献出我们的骨。”
“献上我们的头颅。”
“献上我们的灵魂。”
“献上我们为虫豸不堪入目的一切给我们的神。”
愿神亿万斯年,愿神万古恒新。
“却被你毁了,”天一倒在地上,往上,那里是个影子,灵力驳杂,神恩斑驳,“来的却是你。”
“你认识我?”那人应声,音色文弱,与她的剑两样。
“唉。”天一玩命笑。
“唉。”玩命叹气。
像嘲讽命运,像讽刺自己。
“大仙青睐你,你只不领情。”
她垂死喘息,不屑弯腰捡拾自己生命,只想质问,只想掐着这个莫名突入的影子问个明白:“为什么?”
一剑贯心,热血“砰”地炸出,溅去脸上,红热地浇,是太热情的节日礼花。
而后是下一剑。
闯入者行径粗蛮,手段直接,口气也大,一无所知之人才有的自大:“你视若珍宝,却与我有何干系?”
“哦,”天一轻笑,拧动身子坐起,“你不明白,你却不明白。”
多么不识抬举,尚不知自己错过什么,想到此处,她同情起她来。
“从来如此,”她淌着血,像口枯浅的血泉,未等浸润开垦的小小河道便干死在路上,于是农人也死去,“从来如此,我不认识你,我不用认识——”
那人打断她。
足底碾着她脖颈,力道重。
柔软而苦恼地:“不必回,没在问。”
剑拔出,没入。
术法铺张浪费,声势浩大。
天一:“你……”
陈西又微讶:“死不掉?”
天一喷笑:“大仙降临在即,怎舍得死,嘘,听,听啊。”
她的喜悦绝无杂质,她的疯狂有目共睹。
青衣抽搐。
她的半边身子流血,珊珊将她咬得很重,肉.体的她杀害灵魂的她,创口是尖锐的三角形,半边染血,暖黄脂肪渗出。
挤着,挂在那。
“&(……*&”她发出疼痛的,非人非兽的呻.吟。
血,血在滴落,从剑锋,从头脸,从剑修完美无缺的正义上。
一滴接着一滴。
像鼓动的心跳,像粘稠的脚步。
无面人倒在血泊里,佝偻着,抓挠地面。
不是痛楚。
——是喜悦。
这喜悦毋庸置疑,别侮辱他们。
莫大的喜悦击穿他们,为某种伟大而奉献本身就足够甜美,这甜美高尚地斩下他们头颅。
他们高尚地滚落。
为这荣光涕泗交加。
“为什么不反抗。”
有人在问蠢问题。
狂欢里,盛筵里,格格不入的外来者蹂躏她衣领,咄咄逼人问。
天一不得不俯下.身,她万分满足。
“这是好事,”她用高亢而不透风的声音说,语调甜蜜,上颚爬过贪食的蜂,“为什么要反抗?”
剑修没回,只略略提起剑,对准她的脖颈。
天一沮丧。
她跋涉于困顿,不曾觉醒,见而不闻,她明明有资质,不是榆木一块,她亟待挽救,她能挽救……
手起剑落,头身离分。
陈西又挽剑在手,微微侧头看着。
天一没死。
她听见她的呢喃,挤在血液嗞出的水声里,混在满地无面人的声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