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和空间同时凝固,固态地沉降在她和它身上。
猫发出凄软的叫。
某物降落,扭曲的污秽无孔不入地来,刚冷的疯狂不择手段地深潜,口鼻没入致死量的热,肺栽进疯狂,心跳入胆汁。
良久。
实在不知是多久。
久到新的变作古老,久到坚硬的重回坚硬。
风回来了。
将她和它的皮囊吹起,轻飘飘地鼓动着。
衔蝉陡然发作,一拳殴在她心口:“你简直疯掉。”
“我没有,”她仿佛碎掉,仿佛老掉,声音簌簌的,零落一片又一片漆,“我不过想知道,神却比我想得小气。”
“你知道又怎样!”猫尖叫。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轻慢得像说笑话,血殷殷的,渗出去,在瓷砖上漫开,冒着泡泡,“说不定也放你出去。”
猫嚎叫捶她:“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还!会!信!你!的!鬼!话!。”
“所以你确实被关着了?”
“少他□废话!”它大叫,“你是疯的我早该明白!”
“那你会放过我吗?”
“……”
“是你逼疯我的。”她平展展躺着,不得安宁,像棺材太平而尸体太陡。
“少碰瓷。”衔蝉道,莫名想起她眼睛,垂下的纤长眼睫,瞳膜湿润,愈显秾丽,眼廓是折剪的两弯浓情,纵使干涸,亦氤氲有一种难以言及的惨伤。
它想再看看那双眼睛。
那么要先杀她。
衔蝉遂低了头找她心脏,修士会难杀点,虽不清楚她怎么就找回了记忆,找回零星修为,但,她竟自己找死遭了罚,弄得它赢也赢不爽利,只轻轻一推,她便又要死了。
她的身体滚烫。
因僭越,因逾矩,因喜悦。
她被神恩怜地烧开了。
惨叫无济于事,她索性一言不发。
猫叼出她的心脏时,听见她浅了声问:“不烫吗?”
嘶。
它忽就觉得烫,不得不将那颗心吐掉,卷着舌头怒道:“不识好猫心。”
她闷声笑,似乎得了逞,扳回再小不过的一局,浅得不像样地笑,人皱巴巴在地上,蜷起身柔软地晾凉,渐失了声,不知痛的还是笑的:“衔蝉大人自是——”
几不可闻了,也没能说完。
“……”
“不知死活。”
它低斥道。
*
这回她是舞女——已然逐渐过气,渐至无人问津的舞女。
立在镜前,只一眼,她笑开。
哼起首断断续续舞女泪,歌词不见记得清,模模糊糊按节拍敲镜面。
“衔蝉,衔蝉?”她唤道。
衔蝉不应。
她朦胧地想或许它想让她以为自己不过是疯子,好在她穷困潦倒后出来挑拨,唔,倒也是条思路。
她依上镜面,指腹蹭过镜中人颈上勒痕、颈侧咬痕、面上冻出的病红,想,或许张了嘴,她能见着个深红枪眼。
她终究凿开它织造的幻象,伤痕累累地睁开眼,半醒不醒地凝。
她从后门去到街上。
新作的造型,鬈发软烫紧挨脖颈,胳膊卷了假皮草,旗袍下头人白得软烂,她平静等,估计按衔蝉的习惯,约莫数个十下,不幸就会找上门来,自发自觉。
十——九——
街灯下两只蛾子绕着飞。
八——七——六——
红男绿女穿插着过。
五——四——
她换只脚站。
三——二——
有辆车开了来,横冲直撞,撞开片低咒声。
一。
车停了,她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