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说不出什么。
思来想去,或纯由本能,她捧出个笑应付。
应付。
意识到这件事就有点伤心,于是笑容顷刻变了质,扭曲起来,她试着挽回,但笑钉在脸上了,没法倒掉也没法回收,骑虎难下。
眼底蓄了太多水,倒不出来。
于是那个笑泛苦,苦到她和他胸腔冰凉。
疲惫从上方伸下手臂,攫住他们。
乔澜起看她,浓黑眸中似有副草书挥就的谢罪书:“师妹,你听我说……”
话及此处,又是说不下去。
张口也是没话讲,或许他们都是。
于是她执棋。
“……师兄,”她说话涩哑,乔澜起捧了茶来,吮过药茶,仍是哽咽,她微嗽着拉住他,“不必寻什么,我们不说了好吗?”
乔澜起凝着她手指。
攥得用力而骨节分明,泛白,松手后逐渐透红。
往上是她眼睛。
无辜、湿冷,只是看着冷,摸着应是热的,那些药有五花八门的副作用,折腾得她来回复烧。
而她的身体,问她是没用的。
她只会睁着那双眸子,热忱而恳切地望来,睫毛阴影倾入瞳眸,否认,摇着头——非病也,忧思也。
骗子来着。
摸她的脉,碰她额头,灵识上下扫过。
她害病害得厉害,乔澜起同她斗过几回法,忽而想起,师妹长期离宗前,对他们说谎是上脸的。
眉眼低,脸飞红。
乔澜起想得害起头痛,往事咬手似的。
陈西又则端详他。
乔澜起低了头去,说他躲了,不错,他确实有此打算,说他没躲,也行,他毕竟没走出去。
他软弱得自己想笑了。
又有些太可耻了,于是没法笑。
他想师妹是失落的,乔澜起承认这个,像看见烙铁烫下来,他要承认这个,明知做出伤害而佯作不知,他会想杀了自己。
但他终究可鄙,他期盼她的失落短暂。
但伤害就是伤害。也许……道歉。答应不了她。她会出事。就算在眼皮底下,就算锁起来,就算钥匙吞下去,她也会出事。现在不能道歉。
……道貌岸然,教人作呕。师妹不好再吐了。
澄明天光晃人,乔澜起背光而立。
陈西又凝视师兄沉入阴影的面庞,神情未免太阴郁,不衬他。
在想什么?
她一面愿意说些什么,或许鼓励,或许闲谈,一面什么也不欲说,辞藻在舌尖罗织,在齿间变质,没一句不伤人的,只得闭嘴。
闭嘴才是上上签。
“师兄,休息罢。”
“……”
“你也歇,我也歇,我好吃药,你好养神,我们休息下好吗?”
——我们不要吵架。
许多年前的常青峰,陈西又抱着布老虎,坐在个快疯到完球的山头,揪着裙角,眼睛泡在泪里,劝架也说不明白。
——我们不要吵。
许多年后,始终纤薄、柔软的师妹抬眸,这么对他说。
他霍然惊醒,房檐硌人。
阵法内师妹浓睡,面庞熟红,他数过一炷香,翻身进屋,翻出药,石文言走渠道请来的医修各恃神通,开出的药除了对症,还分外繁琐。
石文言惜命。
或许惜命得太显然了。
医士连药要在月华至盛之时熬足三个时辰的浑话也说得出,石文言还当真垂手躬听,逐点记录,医嘱一条又一条。
没完没了。
移交这药官行头时,乔澜起展开那卷轴,薄软纸张从手头落到膝头,骨碌碌滚去地上。
他拧了眉看,一手拄头,一手点着纸页。
不用看的会快得多,但那样很讨厌,石文言的声音会响个没完。
他看得飞快。
一目十行往下,静待烂熟于心。
回神时,发觉天半亮,扭头看师妹。
师妹扶了床沿,斜在床侧,发丝自肩头垂落,手落下床边,指下是一段卷轴末端,仿佛坚持读过不长不短的一段。
至少她了解了有关月亮的事。
他不时外出,她偶尔叫住他:“是去月亮下面吗?”
他回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