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扑面来。
母蛛腥冷的爱渡了来,不知为何,她看见副棺材。
棺中爬出只冰冷而胖大的尸。
尸体敛着湿重眼睑,眼珠浑而少光,爱溅出来,戳开它,尖利指尖划开脖颈,流出青蓝色的血。
乳汁。
羊水。
爱。
……
她咽下去。
既不可口、也无营养,只呛人,她默然咽了去,几无反应,近乎漠然。
师兄反应大得多。
跌在地上,惨白一张脸,仿佛挨了一巴掌,忘了剑怎么拔。
陈西又偏头望了望,伸手蒙了他双眼。
“祂记得我……”
她仿佛是解释,亦或只是安抚。
乔澜起侧脸,她手掌投下的影子在他脸上浮动,压了他蹙起的眉、抿起的唇:“你——身体可有不适?”
她闻声轻笑。
坐去地上。
像是穷困潦倒,一身清贫,遂通身的清白,只余二两愤世嫉俗的骨头。
也许给一个铜板她就当了,也许再多她也不当。
长死在命上了。
她翻转手腕,递去他眼下,像俘虏低垂的颈,像大人认命的脸。
“师兄身体可有不适?”
乔澜起拎起她,要她打直脊背,小孩听训般靠去墙边,她便真如小孩般散漫,倚着墙,听乔澜起断续传信。
不及说什么。
师兄大步走来,她要说什么,话未出口,在心里跌碎了,一片一片的。
乔澜起冷脸取出药来。
她盯着药汤,平静地整碗饮下去。
乔澜起看她。
她仰脸望了回去。
“真不睡?”乔澜起道。
她笑着摇头。
乔澜起只得问:“还有么?”
陈西又点头。
乔澜起深呼口气:“你切莫动手。”
陈西又:“师兄,这由不得我。”
乔澜起不语,低了头,笑声逐滴落:“我试试看,我不好无能得看着你发病。”
乔澜起后来发觉。
就是那样。就那样无能。
纵使他一剑荡平驻点,无面人就是死不得,死不得而受重伤,便嚎啕,嚎啕间母蛛显圣,便是陈西又的回合。
一剑一人进去。
刈麦子似的,人走过,剑芒轻灵似风、飘然若雪,尸身麦子般倒下,淙淙的血有如灌溉的水。
母蛛捏着他。
像捏一张肉票。
他会被置换出去,换一个抱她的机会。
师妹只要蹲下来。
随意说什么,不要,别碰师兄,过来,或一言不发,只伸手,母蛛就会从他脑中爬出来,纵身一跃,扑向她。
掐着她压去地上。
他是中转站。
母蛛在他身上预演,仿佛在他脸上搜刮故人的痕迹。
母蛛,师妹为何这么唤祂?
讲述祂时冷冷的,语调冷冷的,眸子也冷冷的,独独手是温热的,蜷在石文言手心,微微发出病热的红。
她细细讲母蛛外貌。
柔软的手、满身温柔的眼睛、细软的绒毛、流毒的表皮、长长足肢、漫天漫地的蛛网。
她说如若遇上。
最难的是找见祂,清醒地找见祂,而后是口齿不清的谈判,脑子里咕噜噜炖着粥,嘴里叽里咕噜数着料。
话是生的,嚼着有腥味。
她有时错叫祂“母亲”。
口吻歉疚而厌倦——“祂不是母亲,但终究是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