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答应,有时不。
她有时放.荡,有时不,有时冷冽,有时不。但总归少有好脸色,对谁也如此,某日网开一面,对着个新人。
花婆颇惊奇。
图什么?
新人她又不给睡,新人她又不给玩。
但羊妖喜欢,喜欢了就妥协。
新人从羊妖身上凿出点温情,像从水里生起团火。
她从前生活在岸上,不觉得火多可贵。
新人可以唱会十首曲子便去见章则,和章则头碰头,在过筛的日头下晒得滩头石头一样暖,可以章则长章则短,可以做她一眼望不到头的梦。
她惯会做梦。
火烧眉毛了,还在梦。
眼下又是无措样,抬了手又放下,像手里满了又放不下这个,末了问:“那、她还好吗?”
花婆听得直愣。
随即笑得止不住,笑声像淙淙的血。也许笑和血是一样的,都是等闲止不住的东西,天地就爱给他们自己管不了的东西。
而她在问兔妖。
花婆听得分明,以为遇上个惊天动地的情种。
开门揖三儿么?她对那章则不是一心一意?管什么闲事呢。
怪道没妖逼她。
多么软弱、风流又多情的一颗心哪。
花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前仰后合,扶了腰倚老卖老起来:“怪你,老婆子多久没笑成这样了。”
她一时没了声,不懂她怎么是这反应:“那您……保重身体?”
人修犹犹豫豫关心。
花婆的笑像给人拿手掐断了,吸一口气弯了腰,笑得越发厉害。
……简直了,不知所谓。
她心里眼里有个死心塌地的爱人,怀里抱不下第二颗哭得不停的头颅,但旁的不知道谁哭了,她仍是要看的。
她是个有太多缝隙的蛋壳。
她多好心,她多心善。
她的心软钓得一群妖翘首以盼,都以为有盼头。
花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陈西又讷讷:“客套话。”
花婆斜睨她:“你不赶着见你那情郎了?”
陈西又支起个脑袋,左右看过,未见小妖一溜烟赶来报信,困惑道:“章则来了?”
“谁知道,”花婆回她,又问,“那你不管那兔妖了?”
“我管过,她不要……”她语塞,望正房方向,声气低下去,低去很难找见的地方,“……她还好吗?”
花婆想了想,给她忠告:“你要是不想出墙,便别理,别看,别管她。”
人修不答,只眨眼。
花婆知道她对她有保留,也知道缘何章则送她来这,万万舍归她管后,还未闹出妖命官司,也没干过逼良为娼的事。
虽如此,她也必然有自保手段,别的,除她以外的手段。
除她是个不错的老鸨以外的手段。
那很对。
那很错。
“我能托羊姐姐去看看么?”她问。
花婆:“最好不要,你也不想和羊妖搞到一块吧。”
陈西又:“妖是这样的吗?”
花婆:“不见得,但这里是这样。”
她无声响。
花婆想起她和章则贴在一处耳语,断断续续说话,说我相信你,说我过得很好呀,说你不要哭啦,说着说着她就静下来,托了脸静静笑,偷窥的妖跟着轻了呼吸。
到底有多少妖在偷看这对?
究竟她知不知道有多少妖在偷偷看她?
花婆不想再想了。
显得她多像个毛头小子、思春小鬼。
花婆只苦口婆心:“你又有这么个仇家暗害的诅咒,他们没合起来生吃了你,你就偷着乐得了。”
花婆不信她说法。
约莫世上确有给仇家下情蛊的蠢货,但大抵没有肯主动交底的陌生人。
她交的底要么错,要么有所保留,但这无迹无踪、暂且可控的诡魅着实好用,她都想拖了她去门前揽客。
她会大赚特赚的,她们都会盆满钵满。
有情饮水饱的圣人不赞同地望了来,望见她洋洋得意一身铜臭:“我请两天事假,将这事解决了可以吗?”
花婆一挥手,将周遭的花给谢了:“没必要,这情劫烈度不刚好?不是老婆子我这样敏感的,不过如羊妖般,多给你开几扇后门罢了,你看章则那蠢蛋,不也还没五迷三道,偷了你私奔么?”
她望她。
湿淋淋眼里是莺歌燕舞的衰败。
花婆又想有关她的事。
她在同侪里周旋,烦不胜烦,大抵拿她做筏子,扯过她的旗,也不知她是怎么扯的,她是怎么说。
毕竟是开门做生意的,同侪间扯得难看,误了上工,她也是不许的。
却也没真的闹去她脸上。
她是怎么做的?
长着这么张脸,狂蜂浪蝶不少,投怀送抱只更多,软的不行来硬的,怕是三两天一个霸王硬上弓。
章则都好悬挨打。
那堆盘开着,至今也决不出赢家。
又有这滋事体质,哪个能赢?
结果谁也没赢。
一开始,他们说那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