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算得偿所愿。
勉强。
陈西又心想。
原计划确实是色.诱半龙以混入半龙府邸,不想半龙对她一见倾心,管他倾的哪门子心,趁着这厮追求的三分热度,探出怀宙师妹下落要紧。
不曾想转头就撕破脸,将她掳走了。
?
这什么龙?这什么行径?这又是何等卑劣的私心和手段?
陈西又走神。
想起章则抱着她,哭了一回又一回的那龙是条淫龙,淫龙!风流债要三百船夫拉,八百担夫挑!
一壁哭湿她袖子,一壁塞来温养身体的丹药。
万不能叫那淫龙亏了身子!章则这么叫,又哭问,不若狸猫换太子,叫他去那龙窟得了。
陈西又就擦他眼泪。
擦湿手帕换手心,擦湿衣袖换手腕,道:“别哭了,师兄,真别哭了,没干的地儿了。”
章则痛彻心扉了,捉了她衣袖拿去拧。
陈西又那时觉周围太多眼睛在看,小心碰碰章则耳朵,胡乱笑笑,搓他头发。
——放心,放心啦。
她大抵这么说了,现今她也这么对自己说。
甫哄顺自己。
便被虾妖放下,推进蟹妖怀里。
蟹妖揉她头发,她躲了,竖起手,冷漠一张脸,“我没答应,”复抱起胳膊,“放我回万万舍。”
半龙施施然走出,劈手一指她,悲伤着一张锦衣玉食的脸:“让她答应。”
而后,便说着没胃口没心情没想法,忧伤地让龟妖驮他去歇了。
蟹妖摸摸她头发,慈爱道:“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她抬眼,颤颤巍巍指半龙:“此何妖哉?!”
蟹妖捏住她手指,“可不能这么指着大人,”想一想,补上,“也不能这么说龙大人。”
陈西又:“他为何强买我?”
蟹妖为难:“是这么着——”
蟹妖领陈西又过曲深长廊,地上地下走,长廊入地后便几乎是圆拱形,石壁垒砌,嵌宝珠奇玉。
她问:“半龙府里那许多姬妾郎侍,缺我么?”
蟹妖苦笑:“哪来那许多人,缺,缺得紧,非来个人不可。”
便牵紧陈西又手腕,领她穿过片假山,踩过片浮桥,悠悠荡荡站稳,推开道栅栏,便是满面青葱。
蟹妖将她拎起,放下。
那是片阔绰草野,草生得亭直,直直高过她头顶。
蟹妖瞥一眼,比划:“哎呀,比你高?这可不好了。”
陈西又道:“往后我便在这吃草?”
蟹妖摆手:“不,这住了狗的。”
陈西又:“我便和狗一道吃草?”
蟹妖摇头,慌张解释。
半龙数月前迎入一条威风凛凛的金橘色大狗,颇爱重,如珠似宝地养着,这大狗原先是生龙活虎,养着养着却萎靡了,终日闷闷不乐,食欲不振。
半龙看在眼里,是瘦在狗身,痛在龙心。
听闻狗和人是好友,七日逛了八十八家花楼,这才千挑万选捉出她来。
蟹妖说得委婉,陈西又却听得明晰。
她一呆:“所以,我是来养狗的?”
蟹妖支吾:“养——其实也不费你的事,只需陪它,太上皇大人心情不爽,龙大人也无心玩乐。”
陈西又道:“他前儿还在楼里——”
蟹妖竖起食指在唇前:“嘘,嘘,小孩子不懂,大人是心太痛,这才受不了身子寂寞。”
“……”
她不说话。
只仰了脸——一张不经事的脸,骄傲地抬了,漫溢有奶白的理直气壮,面色冷淡,其上眸中冷凝,很有点鄙夷。
蟹妖叹道:“哎,怎么不听呢,”复蒙她眼睛,低了声劝,“别,别这样。”
宽长手掌遮了她上半张脸,淡润的唇张了张,闭上。
蟹妖:“尽管问,往后我们是同僚。”
人修在他掌下静了静,问:“这狗名为太上皇?”
蟹妖一愣:“是,怎么?犯了你忌讳么?”
陈西又只笑:“没……好名字。”
心下却想,这世上究竟几条叫“太上皇”的狗,思量间,蟹妖用手固住她两肋,又是提起她。
“太上皇来了。”他高兴道。
陈西又望去。
却见草丛里走出只毛发丰美如黄金熠熠的狮子犬,正如往日初见——不就是雾海边缘小镇,隶属轩辕家、却叫那老大惦记,偷了个半吊子的探望权,夜半翻去偷看偷养偷偷诉衷情的狮子犬么?
它在这。
那么——那三个活宝呢?
她看得久了,蟹妖误会她喜欢,欣慰道:“这便是了,往后你需日日陪顾,哄她开怀。”
陈西又笑了:“这狗儿我仿佛见过的。”
蟹妖笑逐颜开:“天大的缘分,要好好相处。”
见太上皇没有扑人打算,蟹妖小心翼翼将陈西又放下,陈西又踩上草地,向黄金色的狮子犬张开手。
太上皇看了看她,凑过来,将头塞进她怀里。
她抱住狗。
“好久不见。”
狮子犬发出低低的呜咽。
也许是二见如故,更可能是睹人思人。
听着他人乡音,舀取自己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