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不虔诚。
心不诚。
所以遭报应,所以得天谴。
所以事与愿违,所以…那什么来着……急转直下?
……
后悔…?
不后悔。
……
后悔有用就好了。
*
十全祝仪需走刀阵。
三长老人虽未至,场地却已预备起来——千柄宝刀开了刃,寒光烁烁地戳在地上,风从里头走一圈,出来就锋利了。
嗅着咸的风张望,陈西又问:“要在刀上跳?”
“是。”石文言应。
“刀开了刃。”她道。
“是。”
“刀上还淬了术法,一步跳错,人会被活剖的。”她回头,按了石文言的肩,强调道。
“……也对,”石文言肯定,清癯的脸浸在珠灰天色里,整张给浸得润亮,他笑得便宜放荡,“又又慧眼。”
她登时要从他怀里出来。
他按住她,拍拍她后背权做安抚。
安抚不住。
她难按地拉开距离,背了手,神态像压平耳朵贴墙站小动物,不高兴地蹙了眉,底下压对不高兴眼睛。
“我不要看了。”她道。
小孩小口背课文一样。
“……”
石文言些许困扰、些许了然地笑。
他不知她是为了什么这样,也许她还怕,也许她真的不想看,也许她只是觉得还不清,不过是寻个逃开的借口。
“你本就不用看,买三层雅座就为这个,你大可背身不去看,”他牵了她一缕头发,怕她真的逃,“没人看得见,就伤不到谁的心,失不了谁的礼。”
“听就够了吗……?”
她在他怀里,捧了脸,往外靠,笑作一团如云的雾。
石文言摊手:“反正,雨斯默是这么说。”
于是她也不说话。
眼中星点的湿。
石文言被那泪光诱惑了。
他撞进一团迷雾,迷雾由湿冷的眼、浅丹的唇、流丽冶艳的朱紫裙衫织就,他侧身敛息从那绫罗珠玉中穿过,觉珠翠冰凉地抚过他。
那触碰也是美丽的。
他迷了路。
徘徊,也许是找路,也许仅仅是扯了找路的旗更深地迷路。
他听见她声音。
像风。
有风摔进来。
飘飘地拨开雾,来得鲁莽,反给雾抓住,活捉,活鱼般蹦跳,甩他一脸水,晕染的胭脂色。
雾合拢了。
乳白的纱拢了他。
他想起万万舍接到她,一个过于芬芳的形,朦朦头纱下薄淡的影,浅淡到再多绝代意象泼向她,也没法留住。
诸如花容月貌的馥郁字眼,饮着前人的美生了骨肉,又于她睫下成批死去,虔诚而苍白地死去,蜷缩起尸身,于语言的缸浮游,留她孤身一人。
词不达意。
石文言浅酌一口无用之想。
人与人孤寂非常,生于孤、死于独,徒劳地鸡同鸭讲上百年千年,留一句注定被过度解读的墓志铭。
感同身受白日梦一般。
使用同一种语言给了个体人可以互相理解的错觉。
至于语言多粗糙、感受多含糊,若不能一无所知或听之任之,便只能绝望地扣那传情达意的门。
愈扣愈心灰。
迁移想象类比,千种技巧上阵,使劲浑身解数,说话依然苍白,无法用语言阐明的部分堆在那。
思考也是语言式的。
不成排的字蛇行而过,于脑中盘桓——红字、黑字,柳楷、瘦金、狂草……字句狂乱地挥开。
抛掉这些。抛掉。于是甚至没法思考。
她说完了话。
他拽了句最先浮出来的话,舀了出来,红口白牙念出去,一翻腕把话倒了出去,以飨天地。
不知他说出几分,不知她听去几分。
她只伏去栏杆,愁愁叹息一声。
他想原路擦去那雾气,掩住她的唇,将那叹气抵赖掉。
她侧头,找他的脸,他亦偏了头寻她。
她找到了他的脸,他这才想起忘了躲。
“——?”
浅樱的唇动了动,底下是润红的舌,她语调上挑,摇着天真的尾巴,亦扬了眉梢。
疑问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