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要!逃!才!对!”他猝然高了声。
猛地暴起,发了疯。
像一家人稳坐进餐时,兀地飞出去的桌,不见铺垫,桌板拍着翅膀飞过去,碗碟跟着发达,腾飞出去,菜色扣一地。
石文言大喘气,呼吸得太紧太深,绝望捏了他舌吻。
他将血整口咽下去,仿佛渴,耳鸣阵阵,方觉将才弯腰驼背,恰倒向她,如今完全地倾倒在她身上。
适才对她发了火,当下又偎了她。
他恨得咬舌——早年旧习,他其实脾气不好,也曾横眉冷对、愤世嫉俗过,转性不因受谁点化,只是……伤了,只是病太久,病得对自己的心力愈发珍视,待人接事便日复一日地惫懒下去,笑笑就能敷衍过去的,没必要较真论对错。
却破功,真的在乎,极在乎,在乎得顾不得体面、想不起脸面。
她要死几回才明白,她的命不比她要救的人命贱。
恨啊,恨。
恨铁不成钢。
恨她水性杨花。
恨慈悲天然入了她的怀。
这下阵前斗嘴窝里斗了,开了个多么坏的头!要是她一去不回,他要花几个百年往她坟头哭?
“我在逃了呀。”陈西又乃一等一的避重就轻高手,撬开他的手,抽身欲走。
石文言拉拽她。
她抱怨,不得已留步,师兄妹方寸间过了几招,她胜一筹,石文言微嗽,低了头,手指如钳抓着她——擒了她手腕,拧了她胳膊。
在抖。气的。
输得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她拆他的手,他望着。
倏忽笑出声。
狼藉里垂了眼,想他大抵青筋暴突、丑态毕露,头发肯定乱了,鸡窝比他好见人,他没想这么狰狞的。
他没想吓她。
她没被吓住,只埋头摆脱他。
他的手被卸下来,根根手指像折了骨。
他的想象在跑马。
她痛吗?痛的罢。不说话……这又为了什么?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这算什么?他死了吗他就看着她玩命送死?没死就要拦她啊,没死就要拦啊。
他不讲道理地,复抓住她。
手心发烫,胸口翻搅膻绿的腥涩,约是伸了红的铁进去,滋啦散出焦糊的烫——字面意思的心急如焚。
她挣扎,拆他紧锁的手。
他也许是瞪着她,用目光上第二重锁。
她适应了这诡谲祝仪下的孱弱,撕下了他,推开他,他险些摔。
“倒?”她睁了双妙丽的眼。
他站定了,两眼发干。
“不倒?”她懊丧。
像个他□的、操□的、孩子。
哈……
他听见有人笑,他发觉他在笑——为什么这样了,还是会笑?
“不倒,”他气喘吁吁地捏住她,她的手泛白,骨头吱扭响,压了笑,“偏不倒。”
她拂开他的手,轻笑下:“笑就笑呀,别忍。”
话毕背了手噔噔几步,跑开了。
他玩命追,不知自己怎么追上去的,也许几步也许几十步里,山在颠鸾倒凤,风在四面八方,呕吐欲来势汹汹。
乐声莽荒,像念咒,他摇晃站不稳,恨自己站不稳,抓了她足踝跪下去。
下意识弓身防她踹肚腹,但脸露出来。
她睇他,忽而伸手,他想伸了手去牵。
“师兄,”她蹲下来,摸他后颈,威慑抚慰亦或关切?他听她道,“我不想拿剑指着你。”
“拔剑。”他涩声。
“……?”
“拿剑指着我。”
不能同生共死,就你死我活罢。偏激点罢混蛋点罢不清醒罢,痛痛快快地恩断义绝好不好?
他在无能里醺醉了,啜自欺欺人的、谎言的毒酒,吃得酩酊大醉。
索性破罐破摔。
她用了术,谁知她怎么用出来的,这十全祝仪邪了门了,不吐骨头地生吃人,石文言觉他从未如此孱弱。
汗水濡湿发根,虚得发冷,他们打得亲热,掐得庄严,那轻佻却阴魂不散地附上来。
太近了,想起玩闹了。
像玩闹。
他被她蹬开,解开他拽她脚腕的手,足踝上红粉的指印,蹬了他。连滚带爬地逃了,灰溜溜窜出去。
这样也要凑救人热闹。
……
不只他对她有计较不起、庄重不了的轻佻,她对他也轻佻。
有种他一定原谅的笃定。
石文言扒着地,爬了两级台阶,给术法压趴了。
阴惨笑着,锤了地。
……这回,肯定,必然,没有下此……我一定不原谅你。
我绝不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