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的,要靠悟。”她比划。
苏元笑上一笑。
牵她手一样,牵起她头发,嘴上道:“我是好学生。”
“可我不是个好先生。”她说。
她绵甜面颊就在他眼下,苏元捏了一捏,道:“你不用是,你只别装着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压了他手侧过脸,有模棱两可的困惑。
“你不喜欢?”
他端了她头颅,友人旖美面孔枕在他掌心,想合拢手指,从那仿佛描眉画眼的皮囊下捏出颗说一不二的真心。
他恍惚着。
“真要你往后只说实话,会不会太为难你?”
她似乎要说话,他点了她唇角。
不要她答话?
他像自言自语一样。
“你会不会从此三缄其口,宁可闭嘴不言做个哑巴?”
她刚要开口,他轻手掩上她的唇:“你说不是。”
她眼睫忽朔,呼吸暖热,偎着他掌心,他望进她去,望着望着,她忽而弯了眼,偏头去,笑得仿佛是雀跃。
轻飘飘一个笑。
他的心陷下去一点。
不知为何,也笑了下,凑近她,“我闹这样的性子多不容易,”戳戳她软盈面颊,埋怨着,“你却不买账。”
她未发一言,他自顾自编排得热闹。
陈西又无声里笑,似是睨他一眼,苏元不睬:“快说啊,你说‘不是’啊,说往后你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们照样两小无猜。”
她轻眨了下眼,像说是的。
他巴巴地演起来,是神采飞扬,她见不到,原不用笑得这样厉害,但仍是笑,挥霍地洒了笑脸出去,静寂雨声里收了一地笑音。
她没有在说话。
他似真似假地为难于她:“真不说话了?”
她只静静的。
“说句话吧,啊?”
他低下去,垂敛的墨色睫毛,像滴黑的眼泪。
招呼着,将“啊”字咬得轻,似乎路边早市,行人就是这么哄孩子的——多吃点吧,祖宗,啊,多吃点。
他照搬了哄她。
她笑起来。
“别光笑啊,先生,”苏元将她晃一晃,存心抖出点真才实学,“你教教我?”
她五指搭上他手腕,轻轻拿下他的手:“真的在请教吗?”
苏元一笑:“千真万确的。”
她轻悠悠想:怎么这样。
“说是要指教,教材自带、讲义自撰、词也是现教我说,”她似乎是戳破他,似乎又不忍戳破他,指尖虚虚点过他,“苏元,你不诚心。”
苏元笑:“陛下要教化愚民了?”
“……究竟我是先生,还是陛下。”她似是不满,卷了他辫梢轻拽,以表抗议。
“你的话,你想当什么就是什么。”他回得滴水不漏。
“。”
“驳回。”
“我什么也没说!”她辩道。
“不许辞职,我都没告老还乡。”
“不是我想当什么就是什么……吗?”她犹疑着,像只喝水却湿了耳朵的兔子。
他狡猾笑道:“没办法,阴阳生两极,你那边是那样的自由,我这边的话,我想觉得你是什么,我就可以这么觉得。”
“依旧……引我多说话?”她慢了声,忧心是自作多情的冒犯。
“看,又多说了两句话。”苏元得意。
她着恼,捧了他的脸。
“没有这些花样,我也会和你说话的,”她的手放下去,扶上他后颈,指腹之下腻着他的脉搏,她笑得烦恼也浅、温柔也浅,摆条件像派糖果,“但和盘托出前,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他答得极快。
答得活像已经答应。
“不想听与后悔了的时候,你要立刻、直接告诉我。”
苏元听见,想,她没有在完全信他——这也没有什么,心觉理所应当,愿意乃至乐意鼓掌,愿意看她红了脸分辩。
而窗外雨声依旧,沙沙、沙沙,将夜色摸得湿亮了,透过那窗纸伸进来,水淋淋一团浓酽酽的烟紫。
她声气也飘着,落不到地上,游着,柔软的一团气氛。
他也犯了糊涂,真糊涂假糊涂?
“啊?”
呆头鹅一样的。
她三指次第敲着他后颈,仿佛他是她手下一样乐器、一件玩器,俯下来,模样随性松快,复道:“答应吗?”
尾音勾了下,轻扬起,流变作太清润的音,“答应吗”像“答应嘛”,苏元心知肚明不会是,但一瞬间希望就是。
——那很像从前。
“好的。”他听见自己答应,那声气是迫不及待。
他也确实,一瞬不曾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