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生的哦，”秋瑞调侃着，抬手推了一扇门，“这边是我房间，”引她多走几步，到隔壁房门，仍是一手推开，“隔壁这间就是你的了，喜欢吗？”

“……多谢恩人。”

“嗯嗯，感觉我也老掉十岁了，”秋瑞领她进屋，略讲过布局，想起什么，道，“我用不上辟谷丹，都堆起来了，你手头要是不够，找我就是。”

“谢谢。”

“好小声，怎么了？”秋瑞弯过来，“不好意思了？”

西西静静睇她，她一时间情迷意乱得头晕目眩：“哎西西，我头晕，你扶我、扶我一下。”

陈西又忙忙扶了她，模样很挂心。

秋瑞纳闷极了，叽咕道，“难道我是双性恋？”但妈妈的扫帚抽不到她身上，她一摆手，豪气万丈，“觉得谢不过来的话，西西不如以身相许好了？我很乐意！”

西西不响，只把漾清的眼望住她。

秋瑞于她注视下溺水，自愿地、娇怯地，溺进那爱湖里。

西西瞳膜明晃晃的透亮，点点斑斓的散射形状，烟花一样，雪花一样，青的青、蓝的蓝，怎么有星星挂这样低？

秋瑞晕乎着道歉：“只是玩笑……”

西西叹息，她真诚得真可爱，身上有种于烟火众摩登男女而言、老式且稀缺的柔软：“我知道是玩笑话，我只是不习惯……”

“你不生气？”秋瑞心觉好起来了，拱过来摇尾巴。

“不生气。”

“那我多叫叫，你是不是就习惯了？”秋瑞计较着得寸进尺，小施心机。

陈西又别过脸：“不建议的。”

她耳坠形状也可爱。

秋瑞细细端详，可怜道：“……那、你不还是生气了吗？”

“没有生气，我不会对您生气，只是恩人——”她重新看她，神情柔软而烦恼地，假日晨光一样的，堂堂的美好，“我会当真。”

秋瑞先是一怔，听明白后举起了手：“不说了，我再不说了，我孟浪极了，唐突了佳人，还望西西海涵。”

“……”

秋瑞听见低低的、小小的叹息，西西的手指伸过来，贴上她的脸。

“不好背电视剧的呀。”她可爱地抱怨着。

秋瑞一顿，惊喜道：“你看过哦，这电视很偏门，拍得不好，大家都说烂片……欸，嗳，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实在不会道歉，虽然话是背的，但我的心是真的。”

陈西又自往桌边坐，似有些许负气，茶壶一下没拿准，扶额笑了下，秋瑞殷勤推茶壶给她。

陈西又对她笑，转手揭起壶盖来，停住。

秋瑞探头一看，叹道：“离插.进戏里就差只蜘蛛。”

陈西又将茶壶推远，脸贴在桌上：“……我想喝茶。”

“怎么又不看我？”秋瑞苦着脸，轻轻推她，“西西—西西——”的，叫得穷追猛打，“别不理我，我给你翻好茶叶去好不好，我妈带过，我嫌老气，拆也没拆。”

“老气……”陈西又只当自己失魂落魄。

“那怎么一样，”秋瑞指天发誓，“仙凡有别的，我妈喝那是养生附庸，她平日是个喝哇哈哈还搀炼乳的俗人，西西爱喝，当然是茶另有妙处！”

“令慈知道，要怪罪的……”陈西又支了脑袋，颇无奈。

“令慈？”秋瑞结巴一下，“……天啊，我觉得我挂在祠堂墙上，吸了得有六十年香火了。”

“那我吸了一百年？”陈西又举起一只手。

“不行，”秋瑞摁下她的手，“我要当姐姐，你且等一等哦宝宝，我去找找那提红宝山，十五、不、十分钟我就回来。”

“嗯。”陈西又笑点头。

秋瑞便飘出门槛。

陈西又遂将屋子地毯式搜过一圈，坐下，满腹疑窦，思索不休之际，秋瑞打门外探个脑袋，招手道：“西西过来，我们烧水去。”

往后厨路上，精包装礼盒“磕托磕托”砸秋瑞膝盖，秋瑞将礼盒两只手托起来，腾出嘴和陈西又说话。

她说话成片成片的，绝不是一串一串、粒粒分明的深谈、漫谈，是成片的瓢泼，话落去地上没拾起来，秋瑞是一点不可惜的。

总有下一句。

陈西又听见独居者漫山遍野的寂寞，和自言自语的健谈，依稀徘徊有惨淡，便尽力听，句句回，防她们聊得太像独角戏。

热聊正酣，秋瑞一拍掌心，懊恼道：“我忘记让你问问题了……西西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唔，您的母亲，上次来是多久前？”陈西又问。

秋瑞仰头想了想：“一年多吧，好久了，我想妈妈就是养条狗，对狗的爱也比对我的多了，好忌妒啊……”

等水开的当口，陈西又对着锅说悄悄话：“不想回答的话，就当水沸得太厉害，您没听见哦。”

陈西又吸一口气，问：“所以……您一直一个人住吗？一直一个人，在这样偏的地方？”

秋瑞手撑到案板上，好像她是一团肉，给突然一刀两半了，她眨眨眼，再眨眨，不觉仰了头，对天花板供述道：“有人来的时候，就是两个人。”

“隔一年多，留七天不到，”西西在锅子前头，仿佛永远地凝着那玄黑的、坐在红火上的锅，“恩人……您一直过得这样难？”

秋瑞不语。

一身稚骨的少女低下头，声儿低了又低，她问：“……我好为您做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