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瑞偎过来,两手绕过她,撑在那底下燃着火的灶台上。
温热瓷砖暖她手,她张嘴,想吐出根象牙,却有一窝蛇钻出她喉咙,尾巴搔得她很痒:“我问你问题,你不要逃。”
“往锅里逃么?”陈西又囿于锅和她之间,笑道。
秋瑞不答,用上叼了糖的甜口吻:“…宝宝……你是不是看不见?”
“……被发现了?”陈西又吃惊道。
“你真的看不见!”秋瑞嚷了起来,又不忿,“但你走路那样稳?”
“阿娘给我用过药,浓浓熬几副灌下去,其实是感觉到的,不是看见。”陈西又低了眼,软声道,搀点自卑、再掺点怯懦。
“超声波?”秋瑞联想。
“?”
“就是……另一种眼睛。”秋瑞抬起一只手飞速比划,又迅速摁回她身侧,仿佛紧张锅中鸭子展翅起飞。
“其实我…学过的?”
“你也上过学哦,不对!”秋瑞反应过来,“你应该还在上学才对,就这样一脚踩进来,我耽误你高考了?”
虽说毕了业,却也不曾当上长老,说是学生也没错。
但——
“我不高考的。”她实话实说。
秋瑞一愣:“不用考吗?”
“阿娘说我天资平平本事轻,”半真半假往里放,淡水样的心,“囫囵读几年私塾,大了替她管账就好。”
秋瑞觉心痛:“怎么和我一样被家里嫌弃?”
“是罢,竟叫瞎子管帐房,”陈西又垂眼叹息,“哄也不找个像样的话。”
似乎该安慰一下?秋瑞想着,便把颈子弯下去。
真弯下去,就不知是哄还是什么了。
心醉。
凝她莹白面颊,纤薄耳垂,血色微微,耳坠折出绮软的光,投在她细白颈侧,深深浅浅的青粉调,像日色吻她吻个不休。
秋瑞她盯着,渐渐心猿意马,以致张嘴就来:“我可以碰碰你吗?”
“?”
西西迷茫,扭头睨她。
秋瑞有光怪陆离、眼花缭乱之感,她现在知道她看不见了,但……真看不见吗?
西西眼睫微动。
她的心一点点泛起痒,起伏着,柔软地,摇过来,漾过去。
一圈圈起涟漪。
她浸在里头,仰泳一样,浮尸一样,睁了眼看太阳,愿意直直瞎下去。
觉得冒犯,但愿意冒犯。
一切也不那么重要。
“我会很轻。”秋瑞说。
“……”陈西又微侧过脸,不与她对视,以为要被拒绝了,但她说,“应该……可以?”
接着就低敛眉眼,等着她。
一样近乎悲伤的狂喜垂青了她,秋瑞颤巍巍的踟蹰,一鼓作气,掌心抚上她面颊,不知做什么,曲起手指,轻轻捏了下。
一团活肉。
芳菲的粉白,一捧簇新活气。
那摇曳的耳坠子滴溜溜晃悠着,也许她的心迷得团团转,反映出来,不过目不转睛——微凉的润亮、廉价的食色性也。
水在冒细弱的泡了,像求救,腾腾冒着热气。
她仿佛也冒热气。
搁在灶沿的手,不如搁在她脸侧的手热。
情热也是种热症。
但说实在的,她搞不清自己。
也许她不过是太久没见人,孤独得发了疯。
想将自己拆开来,把她血淋淋地裹进来,也想拆开她来,喜滋滋拥她五脏六腑,挂在她身上,做她一目了然的瘤肿。
也许人人都有奴性。
想做奴隶,想为奴为婢,想低下去、无限地低下去,让心上人踩着她背脊高高在上。
总归是常人,怯怯的、小小的,一辈子也低低的。
愿意对谁好,就将那人扛起来,高高地让那人踩在自己头上,够一个人所能托举到的、最低限度的伟大。
上等人的爱就不大一样了,自诩上游,自视甚高,认为被自己践踏亦是种荣幸,有幸为自己做事更是种荣光。
她曾跻身其中。
酒会人来人往,目光下彼此雕琢,估量的目光是秤,数字越高,眼界就越高。
酒水里浮着挑拣的空气。
这上等人的宴会里,并不每个也上等。
总有些甜蜜肉.体待采撷、芬芳灵魂待嗅闻。
早不是丛林时代,挎着枪的猎人变了模样,腆着肚子横走,面上是笑,人在高位,面上总有种松弛的满意。
信步其中,拣一个宠物、一个伴侣、一个临时伙伴。
上等人不爱人,他们宠人。
世俗语境里,爱多少沾点平等,人上人不要这个,要不平等关系,要在普罗大众的痛苦下凭栏自吊,自哀自怜自矜自得。
奴才、狗、助理、管事、服务人员……等同于工具、喽啰、宠物、不趁手、顺手、喜欢……
秋瑞彼时出院不久,手腕留置针针孔隐隐作痛。
像要流血。
自内而外地淌出点肥美欲望。
而底下那伯父的欲望,几要从他□■下喷出来。
言语、动作,跟着他猥亵、脏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