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瑞听得恶心,看得烦躁。
倾手,琥珀色的果汁倒去那聒噪的、肉粉色的圆脑袋上。
圆脑袋叫起来,气恼地伸出圆肥的、末梢收得秀气的手指,指着她,那手和他真不相衬,好比花萼托了枚猪头。
那淫放里竟有种孩子气。
她不喜欢谁指着她。
另取用两杯酒,手一扬,倒进他张开的、不整齐的牙齿上,弯了眼睛:“不客气。”
她后来自然挨罚。
现在呢?
秋瑞的心晃漾着,目光倾垂于眼前人身上,喜欢这见色起意、心荡神摇,似乎人生多了盼头,一下过不够了。
还有人为她肆意妄为,跑来罚她言行无状吗?
水烧开了。
“水开了。”她道。
秋瑞奇奇怪怪:“嗯?”
西西拍拍她手臂:“该停火了。”
秋瑞仍只困惑:“怎么?”
“十——九——”西西仰脸倒数起来。
“干嘛倒计时?”
“水烧过了会苦的,五——四——”
“什么茶水仙人?!恁讲究的!我来,你别沾,一会儿烫手了!”秋瑞抓耳挠腮,顾不得囚她,忙忙烧火钳夹出柴来,心如擂鼓,抬了头眼巴巴问道,“烧过没?”
西西就那样看她,笑道:“一。”
那模样有点可爱。
太喜欢了所以只能说有点可爱,怕听见谁反驳,意思是一瞬间整个人沦陷掉。
沦陷一瞬也是沦陷,刹那间轰轰烈烈满盘皆输,真怕镜子——她想她该多像那些情.欲动物。
西西已转去拆礼盒,拈了茶叶进壶,捧过茶壶。
“我来。”秋瑞道。
“……我不会烫手的。”她睇望过来,眉睫清净、唇眼绮丽,颇无辜。
望那一站就亭亭。
一万个人看见,就会有一万个人心动,她是一个人看见,于是她独自心动了一万次。
秋瑞卡了好几下,方才出了声:“……不行,客随主便。”
喝了茶。
“我忽然想起来,你为何瞒我?”秋瑞迫过来。
陈西又是失落样子,低头,灰心又懊丧:“……我不想被看得很没用。”
秋瑞:“这有什么,没关系的宝宝,谁会说你没用呢。”
“但……恩人是何时知道,又是怎么知道我看不见的?”她似有些要强与不服,但动机是可爱的,于是究竟是可怜。
秋瑞默一默,猛然笑开,笑声颇俏皮:“……我就是可以知道。”
极得意。
她倾身:“恩人——?”
那双晶莹的湿亮眼睛凝着她,玻璃糖纸似的。
秋瑞抬手捂眼,声音羞怯得简直没地方藏:“请不要……”
“嗯?”
“…请不要这么着看我。”秋瑞把脸埋进手里,脸热、手也热,她自暴自弃道。
“瑞瑞恩人,您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啊。”
“喜欢你啊宝宝,你好漂亮。”
“那……恩人恩人,您是不是太久不见人了?”
“好温柔啊宝宝,能想到这层。”
“恩人,您在哭的吗?”
“……宝宝,”秋瑞弓着背,眼睛依旧埋掌心,倘若眼泪流出来,就会眼睑、指缝、衣袖地火葬个干净,她声音如常,“……你觉得有没有呢?”
“恩人,我们一起玩吧?”她最后是这么说。
秋瑞撑起头来,笑得露齿,有白骨森森之感:“好呀,玩什么?”
先还紧张,西西问明白确实只好等下去,便松懈些许。
二人一面玩,一些紧锣密鼓地等待起来,虽也想过板了脸严阵以待,但这小洞天着实逼仄,两人像在片无边的原野上奔跑、跌跤。
空荡得厉害,遂玩闹得厉害。
不久便玩作一团。
两人成日歪缠,笑笑闹闹守着天和地,等过月亮等太阳,恍惚没心没肺,只让时间撑着二人肩头,一次一次过山羊。
秋瑞矜持两日,第三日就带着枕头敲西西门。
“西西——”她仿佛是声泪俱下,“长夜寂寞,孤枕难眠——我苦哪。”
“不可以哦。”西西倚门,微微笑着,竖起手指抵在唇畔。
秋瑞怏怏的。
西西却侧身让开:“不可以这样说话,但可以进来。”
秋瑞快步跟进来,往床上一拱,喟叹道:“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才像个人生啊,西西?你去哪,不睡了吗?”
“轻浮欸,我睡那边。”
秋瑞抱了她大哭:“我不是你的恩人了吗?”
“说是这么说,您倒是,”西西也许在笑,也许只是温柔成习,“稍微、有个恩人样子呀。”
秋瑞在想,她的脖子咬着脑袋,咬得太紧了。
好想死在这里,死在她面前。
头颅滚去她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