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灵翎没有接话，只是重新看向窗外。

车子平稳地驶向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远处，酒店璀璨的灯火已经清晰可见，处处透漏出高贵。

慕灵翎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珍珠耳钉，那一点凉意，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车子驶入酒店的地下车库。

范瑾荣先下车，绕到另一侧为慕灵翎开门。

慕灵翎小心地探身出来，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慕灵翎下意识地扶了一下车门，范瑾荣适时地伸出手臂。

“挽着我吧，”范瑾荣声音温和，“这样稳一些。”

慕灵翎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

隔着羊绒大衣的布料，她能感觉到范瑾荣手臂坚实的力量，和一种克制的距离感。

电梯直达宴会厅所在的楼层。

门打开的瞬间，温暖的光线、轻柔的钢琴声和细碎的交谈声扑面而来。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璀璨明亮，衣着华贵的宾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香水、美食和一种无形的、属于上流社会的压力。

慕灵翎挽着范瑾荣的手臂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有审视，有欣赏，有好奇。

范瑾荣从容地带她穿梭在人群中，向各位叔伯长辈、商业伙伴问好。

他介绍她时，总是不厌其烦地强调：“慕叔叔的女儿，灵翎，现在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高中教师。”

他的介绍体贴地给了她一个独立的身份，而不仅仅是“慕家女儿”。

慕灵翎得体地微笑，点头，应对着各种寒暄，感觉自己像个被上好发条的人偶。

黑色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每一次转身都引来注目，但她只觉得脚踝被高跟鞋带子磨得隐隐作痛。

“累了吗？”范瑾荣敏锐地察觉她微笑下的细微僵硬，低声问，“要不要去旁边坐一会儿？”

“不用。”慕灵翎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落地窗外的露台。

那里相对安静，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抽烟或低声交谈。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姐！”

慕灵翎转头，看见弟弟慕禾溪笑着朝她跑来。

他穿着合身的西装，脸上还带着大学生的稚气，身后跟着的是妹妹慕灵溪。

慕灵溪今晚穿了条酒红色的小礼裙，衬得皮肤雪白，看到慕灵翎时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挽住她的另一只胳膊。

“哇，姐，你今晚太美了吧。”慕灵溪压低声音，眼睛却亮晶晶地打量着她，“这条裙子我就说你穿好看。”

慕灵翎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和弟弟妹妹在一起，那种紧绷感瞬间消散了许多。

“爸说让我也来见见世面，”慕禾溪笑嘻嘻地说，“结果全是老头子聊天，无聊死了。”

“姐，等会儿结束了我们去吃夜宵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烧烤店……”

“灵翎待会可能不方便。”范瑾荣温和地插话，语气礼貌，“等会儿酒会结束，我还要送她回去。”

慕灵溪看了范瑾荣一眼，又看看姐姐，眨了眨眼，没说话。

姐弟三人凑在一起聊了会儿天，大多是慕禾溪在讲大学的趣事，慕灵溪偶尔吐槽老爸公司的奇葩同事。

慕灵翎听着，笑着，暂时忘记了这是个需要扮演“完美千金”的场合。

但很快，范瑾荣礼貌地提醒她需要去和几位重要的长辈打个招呼。

慕灵翎对弟弟妹妹点点头，跟着范瑾荣重新汇入人流。

转身时，她听见慕禾溪很小声地对慕灵溪说：“范大哥是挺好的，但总觉得……太标准了，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慕灵翎脚步未停，心里却微微一动。

又应付了几轮寒暄，慕灵翎趁着范瑾荣与人交谈的间隙，轻声说：“我去下洗手间。”

她不是真的要去洗手间，只是需要透口气。

提着裙摆，避开人群，悄悄走向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推开门的瞬间，初冬夜晚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吹散了宴会厅里的闷热和香气。

露台上果然没什么人，只有远处角落有两个人在低声交谈。

慕灵翎走到栏杆边，轻轻吐出一口气。

高跟鞋站久了，脚后跟和脚踝都火辣辣地疼。

她微微蹙眉，低头看了眼被丝带勒出红痕的皮肤。

“穿这么高跟的鞋，不累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慕灵翎猛地抬头。

林沐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同样一身西装，但领带松开了些，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慕灵翎，眼神在露台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

慕灵翎的心跳，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