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过半，岚枫进入了闷热的雨季。

慕灵翎每天的行程变得很固定。

早上上课，下午没课的时候就打车去城中村，陪姥姥坐一会儿。

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带点她做的汤，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去坐坐。

王兰花的腿脚还是不好，但精神比以前好了很多。

她喜欢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看着慕灵翎进进出出，看她洗菜、扫地、晾衣服，看她在厨房里学着做菜。

老人家不说话，就那样看着，嘴角一直弯着。

“姥姥，你老看着我干嘛？”慕灵翎有一次从厨房探出头来，头发上沾着面粉。

王兰花笑了笑，皱纹都舒展开来：“好看。”

慕灵翎脸一红，缩回厨房继续忙活。

她问过很多关于妈妈的事。

王兰花能说的都说，不能说的时候就笑着岔开话题。

有一次慕灵翎鼓起勇气问：“姥姥，我妈妈……她现在在哪儿？”

王兰花愣了愣，目光飘向远处，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慕灵翎没有追问。

她看得出来，姥姥不想说，或者说，还没到能说的时候。

林沐抽空带姥姥去看了骨科专家。

是托亚历克斯联系的一位老教授，专治老年人骨关节问题。

检查下来，说是年轻时外伤处理不当留下的旧患，虽无法根治，但通过理疗和药物能缓解不少。

“小伙子有心了。”王兰花做完理疗，坐在轮椅上，对林沐说。

“应该的。”林沐帮王兰花推轮椅，“姥姥，下次我再带您来。”

王兰花没说什么，但眼里的笑意比阳光还暖。

期末越来越近了。

慕灵翎开始忙起来，白天上课，晚上监督学生晚自习，还要抽空找学生谈话。

去姥姥那边的次数少了，从每天变成隔天，又从隔天变成一周两三次。

她心里有些愧疚，但王兰花在电话里说：“忙你的，忙完再来，姥姥又不会跑。”

慕灵翎笑了，觉得姥姥说话很可爱。

有一次慕灵翎抽空去看姥姥，坐在床边削苹果。

王兰花忽然说：“灵翎，你知不知道，许晴以前和你妈妈是很好的姐妹？”

“嗯。”王兰花点点头，目光悠远，“好得很。比亲姐妹还亲。”

慕灵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许晴在慕家做了快二十年保姆，她从小就是许晴带大的，可许晴从来没有提过她认识妈妈。

那天回家，许晴正在客厅里擦桌子。

慕灵翎回到家，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轻声叫了句：“许姨。”

“灵翎回来啦？”许晴抬起头，擦了擦额角的汗，“饿不饿？锅里炖了汤……”

“许姨。”慕灵翎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我听姥姥说，你以前和我妈妈……是很好的朋友？”

许晴手里的抹布停住了。

许晴沉默了一会儿，低头把抹布叠好，放回水盆里，才轻声说：“你妈不让我跟你说这些。”

慕灵翎看着她。

许晴的眼睛有些红了，但嘴角还努力挂着笑：“她怕你多想。她说，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过去的事，过去了。”

“可是我想知道。”慕灵翎的声音很轻。

许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她坐下来，把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整理很久远的记忆：“你妈妈……对我特别好。以前我家穷，她挣了钱，总想着分我一半。我生病的时候，她在我床边守了一整夜，自己没合眼。我嫁人的时候，她把自己攒了很久的钱塞给我当嫁妆。她说，‘许晴，你要过得好，过得比我好。’”

许晴说着，眼圈红透了，却倔强地没有掉泪：“后来到了慕家做保姆，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她的女儿。”

慕灵翎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她没有擦，就这样看着许晴。

“你跟她长得真像。”许晴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尤其是笑的时候。我每次看到你笑，就觉得她还在。”

慕灵翎握住她的手，没有问“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她知道答案——是妈妈不让说。

那个女人，那个她从未见过面的妈妈，用自己的方式，把她身边的人都推远了，只为了让她过上没有负担的生活。

期末最后一周，慕灵翎忙得脚不沾地。

批改试卷、写评语、开家长会、填表格，每天回家倒头就睡。

林沐偶尔去学校接她，看到她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就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坐在旁边等她醒。

考完试那天，慕灵翎终于喘了口气。

她刚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手机震了。

赵乐晴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酒吧回来了！明晚来喝酒！】

下面是一串表情包，欢天喜地的。

慕灵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