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在角落里的几个人中为首的那一位站了起来。她身旁的女子忙拉住她的手,站起来的女子低头看她。只见她担忧地对自己摇了摇头。站起的女子却一笑,被抓住的手反是握住了对方,另一只则轻轻在她手背上拍了几下,似是在安慰她。而后她将手从对方手中抽了出来,转身向宋栀明走来。
方才抓住她手的女子,双眼紧跟着她,心里一慌,不假思索就喊道:“金、你回来!”
她因为担心而没有留意自己的言语,差点儿将对方的身份暴露。但对宋栀明这样绝顶聪明的人来说,在这人站起来的那刻,她就猜出了她的身份。
金岁蛮挺着倔强的背,来到宋栀明身前,略略扬起下巴,大义凌然道:“我就是娲梦关的总兵——金岁蛮。你把我杀了就行,不要难为其他人。她们都只是些成不了事的女人而已。”
她身后被她护在角落的人们,有些用衣袖掩着眼泪,而有些则是跟着她站了起来直言:“我们愿誓死追随金大人!”
金岁蛮偏过头来瞪了她们一眼。而后干脆果断地不再看她们,对宋栀明说道:“我知道你们岐军并不会滥杀无辜。放过她们,我的命足以平息娲梦关百姓的怨气为你们在这里立威。”
宋栀明凝视着她的双眼,并未回她的话。金岁蛮被迫也只能直视着对方的双眼。她以为这位被敌军派来的人会看不起她们这群手下败将,但她从这人的眼里只看出了平静,似乎在透过她金岁蛮的眼睛在照着镜子。
镜子。
金岁蛮心猛地一跳,那她不也是在这个人身上看自己吗?
“不、不行!”
察觉到李慕缨剑尖的目标是自己身后的珞拂,珀斯不再等她动手,而是双手死握着那柄长剑,往自己身体里再扎进了几分。似乎这样,李慕缨就无法将剑从她的胸膛里抽出,刺向另一个人。
然而这给她带来的痛苦远超寻常,她身上每一根筋和每一处皮肉都在抽搐着,她的灵魂亦在不停地叫嚣着,她想从这痛苦中抽身。但意志敌过了□□和灵魂,她无论如何都要多护着珞拂一刻,哪怕注定她们都要死在李慕缨的剑下。
这是头次有人主动向她寻死。李慕缨空白的脑子无法处理这种从未遇见的情况。而无知的后果,就是她只能保持着握剑的姿势,任珀斯将剑扎得更深。
“呵。”
她再次咧嘴笑了起来,更多的血从她嘴角流下。虚弱使她弯下身急促地喘息着,但她手上的力度没有一点消退。她接近失神的双眼朝上,明明是仰视的角度,但她的眼中带着戏谑:“我实话告诉你吧,珞拂这么久都未醒来,是将你要救的那个男人的神魂拖入了她的梦中,如果你杀了她,那个男人也会死去!”
这话其实有漏洞,若真是这样,她何必要用身体来抵挡李慕缨对珞拂的杀意。但拿来应付不会从人家话里找漏洞的李慕缨是够用了。至少她将剑收回了。
有棱有角的剑身从珀斯身体里抽出时牵扯着她的血肉,这种急速袭来的痛比留在她胸膛里时更加能让她发疯。为了避免尖声叫出来,她几乎快将自己的舌头咬断。
雷灵剑离开她身体和掌心的一刹那,她匍匐着跪倒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掌中伤口流出的血和她嘴里流下的汇成一滩,额头上的汗如大雨般,落进这血色的水泊里。
她呼吸声如雷鸣,竭力平息着她无法承受的痛。然而这是她用尽了全力也未能办到的。
沉浸在痛苦中难以自拔的珀斯头顶突然吹来的一阵清风,让她从这痛苦中稍稍回过神来。而她的身后则响起了同这清风一样的女声。
“珀斯,你何苦不放过自己呢。”
珀斯回头。原本在法阵中闭目打坐的珞拂此刻站在法阵中央难过地看着她。珀斯却对着她嫣然一笑,回道:“珞拂,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在宋栀明与金岁蛮无声对视时,她身后的门再次被推开了。屋外灿烂的阳光这才得以进入这间昏暗的屋子,但屋子里众人的心情没有因阳光的进入而明朗起来,反是更为紧张地缩成一块,死死地盯着门的方向。
“栀明,你拜托我办的事儿我都弄好了!”赞音没有一丝阴霾的笑声响起,她一步跨过了门槛,半边身子还在外面就看见栀明身前那些畏惧着她的女孩子们。
赞音尴尬地用食指抠了抠自己的脸,说道:“怎么都怕我呀?我也不是阿缨呀。”
这话说完,她马上反应过来不对,“呸呸呸”了几声后,马上解释道:“我不是说阿缨不好的意思,就、就是她太厉害了,大家才会怕她。不、也不对。阿缨又不会随便杀人,不用怕她的。不、这也不对。不能不怕她。哎呀!”
赞音说着说着把自己绕进去了,可怜巴巴地向宋栀明求助道:“我嘴笨说不好,栀明你快帮我解释解释,我和阿缨都不是坏人,不用怕我们的。”
原本屋子里压抑的氛围,被突然闯入的赞音一闹,反倒轻松了许多。宋栀明掩着唇笑了下后,对赞音说道:“你已经说出来了呀,我们都不是坏人,不用怕我们的。”
赞音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点了两下头,连连道:“哦。”
“哎呀,都怪刚才撞过来的这个孩子,我的魂儿还没回来,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赞音转过身子,往外探了一下。随后像是提着什么东西,走进了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