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希腊作家写道,当水手们经过特里纳西亚岛时,看到赫利俄斯的女儿们正在照看牛羊,她们没有一个是黑皮肤,全都白得像牛奶,并且戴着金冠。当然,赫利俄斯是希腊人的称呼,太阳神在罗马被称作索尔,特里纳西亚岛也被罗马人喊做西西里亚。
小船驶入港口,船头破开平静的水面,漾起层层水波,又重归平静。一对父女模样的人登临岸边,那正是李维乌斯·德鲁苏斯与莉维娅。
莉维娅并没有时间去欣赏美貌的牧羊女或是其他,她的小提比略就够教她头痛了:在逃出罗马城时,孩子突然放声大哭,差点让他们被发现。提比略还经常因饥肠辘辘哭闹,可她也是风餐露宿、朝不保夕,哪还有乳汁来喂养?他们不得不雇佣了两个乳母。
李维乌斯·德鲁苏斯本想离城后立刻前去投奔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但疲惫不堪的女儿和外孙让这位父亲改变了想法。
于是他们转而南下,李维乌斯要去见一位故人。
莉维娅拭去额头的汗珠,西西里亚的阳光格外刺眼,她似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但年纪更大。
“维普萨尼乌斯!”李维乌斯高喊道。
莉维娅的目光随着父亲的喊声看去。只见一位年长者迎了上来,一边呼道:“老朋友!”
“您是维普萨尼乌斯·阿格里帕的父亲?”莉维娅开口问。
“是的,马库斯是我的小儿子。”
“若是你早些说还有个儿子,我就把女儿许配给他了!”李维乌斯笑道,和旧日好友热情拥抱,望着对方沧桑的面孔,不禁热泪盈眶。莉维娅则羞赧地低下头,轻轻摇晃怀中的孩子。
“你惯会说笑。”维普萨尼乌斯说,“你们旅途辛苦,快随我回去休息。”
他们跟随维普萨尼乌斯穿过岛上狭窄的街道,来到一座简朴整洁的宅邸,给人一种安静的舒适感。仆人早已准备好了餐食:西西里亚特产的鲽鱼、龙虾脑酱汁配芦笋、豌豆和莴苣,还有白葡萄酒。莉维娅惊奇不已:这些菜都是父亲平时爱吃的。
“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维普萨尼乌斯问道,目光落在莉维娅和年幼的孩子上。
李维乌斯叹了口气,说:“罗马已非久留之地,我们需寻一处安身之所。”
维普萨尼乌斯点点头,“我明白。或许你们可以考虑留在这里,西西里亚虽不及罗马繁华,但至少安全。目前掌管西西里亚的是庞培的女儿庞培娅,据说她的哥哥塞克斯图也即将登岛,接手事务。
莉维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父亲,或许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李维乌斯沉思片刻,最终点头同意。“但我不会留太久,等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在东方站稳脚跟,我会投奔他们。”
“我和你一起。”维普萨尼乌斯坚定地看向李维乌斯。
用过晚餐,维普萨尼乌斯为莉维娅安排了二楼的女眷房间。室内点着一种味道类似松针的熏香,烟雾绵密,与潮湿的海风细细纠缠,让她心神宁静。
莉维娅终于可以睡在柔软的被褥之间,而不是粗糙的草垫和麦秸。她获得了这几周最甜美的梦境。梦中,她又回到了少女时代,那时候她还未曾结婚,自由得像枝头的雀鸟。
白天,莉维娅的父亲和维普萨尼乌斯一同畅谈,夜晚对饮。
李维乌斯虽然年近半百,但依然保持着良好的样貌:只有眼角有一些干纹,皮肤依然白皙,也奇迹般地没有脱发的烦恼。如果称呼他的全名,就会知晓为何了:马库斯·李维乌斯·德鲁苏斯·克劳狄亚努斯,他出生于克劳狄·普尔彻贵族家庭,是第一位克劳狄乌斯·普尔彻的直系后裔。后来被李维乌斯·德鲁苏斯收养,因而改名。
维普萨尼乌斯看着父亲时,总是会露出微笑。
猜测到两位年长男人的秘密,莉维娅一阵心惊。但李维乌斯是她的父亲,父亲要做什么,无需和女儿解释,她也不该过问。
不多久,莉维娅见到了西西里岛的女主人,庞培娅。
庞培之女的名声响彻西西里岛和地中海南岸,她被人称作“玛格纳”——伟大之意。也有人唤她“妮姬”,因她每次出战必将得胜而归。还有人说,她做海上盗贼的生意有辱父亲的名声,毕竟庞培当年是清剿海盗的功臣,但她对流言蜚语嗤之以鼻。不过她近些年确实不再亲自参与劫船的行当,转而经商、当放贷人,也赚得盆满钵满,单看她那幢富丽堂皇的住宅便可知晓。别墅建在悬崖附近,据说在那里可以将港口的情况尽收眼底。
“你穿得太朴素了。”庞培娅见到她第一面就这样说。
接着,庞培娅将自己的项链摘下来,系到莉维娅颈上,粗糙的指腹在她肩上轻轻扫过。
“与你的眼睛很相配,这还是我母亲送给我的。”
莉维娅正准备取下来还给对方,女子又笑着说:“她送给我十套一模一样的首饰。”
莉维娅抿嘴浅笑。庞培娅不禁感慨道:“我从前以为西西里亚的传说是假的,世上根本就没有像太阳神的女儿那样美貌的少女,今天算是见到了。”
她们的身高相差无几,庞培娅衣柜中装饰着珠宝和精致刺绣的斯托拉穿在莉维娅身上竟如此合体。庞培娅的卧室宽大而奢华,铺有厚实的地毯。莉维娅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但她承认被这个黑皮肤的女子吸引了。
似乎只有和庞培娅在一起,她才真正是自己,不是别人的女儿、妻子、母亲,只是莉维娅。
庞培娅也喜欢逗小提比略玩,她又送给他许多礼物:斗篷、宝石扣针和金币。
有时,庞培娅握起莉维娅的手,带她去悬崖边,咸涩的海风拂过她们的脸颊。
“敢跳吗?”庞培娅问。
莉维娅摇头。“这太疯狂了,悬崖有一百多米高,我们跳下去会粉身碎骨的!”
“掌握入水技巧,谁都可以跳水。”
庞培娅又带着莉维娅向山下走去,她们离海面越来越近,最后只有大约十米的距离。但莉维娅还是不敢跳。
“我先来!”
庞培娅将鞋子脱到一边,将身上的衣裙也褪下,只着内衣。莉维娅脸红了。
“为什么不穿……”
但庞培娅已经在崖边做好了入水的姿势,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