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菲波利斯与尼亚波利斯之间的咽喉要道上矗立着一座古城,它位于一片崎岖的山地上,曾被马其顿国王腓利征服,故而改名为腓利比。
当不可一世的马其顿方阵被罗马军团击败后,高傲的希腊人终于发现,属于他们的神话时代早已过去。
九月底,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到达了腓利比城外。布鲁图斯率领八个军团,营地位于右翼,侧翼在一片山峦上;卡西乌斯的九个军团在左翼,南侧是沼泽地。防御工事将两座营地连接起来。
安东尼乌斯的军队暂且不提,屋大维的军队被他们的骑兵所阻,到达安菲波利斯时已是疲惫不堪、士气低落。据说屋大维本人竟然卧病不起,无法骑马,只能乘着轿子前进,这让他们嗤笑不已。
卡西乌斯将最好的步兵团、弩炮和将领都给了布鲁图斯。但让这些将军们腹诽的是,他们的统帅竟然公然在营帐内安排了一个女人——即便那是他的夫人。在营地中出现女子,多少会影响年轻战士们的战斗情绪,但布鲁图斯仍然不肯将波西娅送到附近的城里,他担忧敌人会劫持她。正如卡西乌斯所说,那时布鲁图斯就不得不为了大业放弃他的发妻和还未出世的孩子了,他们决不能让安东尼乌斯和屋大维那样邪恶的人取得胜利。
只有布鲁图斯和另一个男人允许和波西娅接触,那就是波西娅的弟弟——年轻的波尔基乌斯·加图,一个强壮的青年,也是小加图唯一的儿子。作为独子,波尔基乌斯从小便受到父亲的宠爱,脾气也像父亲一般火爆。
波尔基乌斯第一次前来时携带了一卷破损的莎草纸书,他将一把朴素的匕首从其中取出,递给他的长姐。
波西娅坚定地拔出刀刃,她在雪亮的金属上看到了自己的眼睛,一个波尔基亚·加图家族的女儿。
“姐姐,这是父亲留给你的遗物。”波尔基乌斯·加图说道,“但他只留给我了这卷书,我不明白。”
波西娅说:“父亲希望我更有勇气,你要有平和的智慧。”
“姐姐……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波尔基乌斯垂下头,低声说。
波西娅知道,弟弟在乌提卡城见证了他们父亲自尽的血腥场景——小加图将自己做成祭品,从腹中生生扯出肠子来,在剧痛和流血的折磨中咽了气。它也成为了波尔基乌斯的噩梦。
波西娅抚摩波尔基乌斯与她肖似的红发,亲吻他的额头。“忘记那些痛苦,替我们父亲报仇,用你的剑给小恺撒也来上一刀,看他是否真的是坚不可摧的神之子。”
昆图斯·贺拉斯·弗拉库斯,这位年轻的军官最近在阅读波里比阿的《通史》,他有时会隔着帐幕给波西娅夫人讲述一些历史故事。当他从自己的营地向主帐篷走来时,忽然看到帐外的波尔基乌斯,便停止了脚步。
“你怎么会来这里?”波尔基乌斯狐疑地问。
“我只是刚好路过。”贺拉斯移走眼神,迅速岔开话题,“你也参与了今天的会议吧?安东尼的军队一直在对我们进行小规模的骚扰,但李维乌斯将军认为他们在播撒迷雾,实际在准备偷袭。”
“可我们占据相当大的优势,不是吗?我们只要截断他们的补给线就可以坐享其成了。”波尔基乌斯说。
…………
十月初,盖乌斯乘着轿子到达安东尼的军营,与其会面。安东尼正在他的营帐里用餐,差点被盖乌斯如今的模样惊掉下巴。
“你这是被海妖吞了肉吗?真怕一不小心把你碰碎了。”安东尼用惯有的辛辣语气嘲笑道。
“现在的战况如何?”盖乌斯并没有理会安东尼的嘲讽,选择单刀直入。
“那两个怂包一直不肯出战,他们一定是想等到我们弹尽粮绝。我们一边在前线骂阵,一边在沼泽地上秘密建造绕过卡西乌斯防御工事的堤道,这样就可以包抄他们,从后方发起进攻。你来得正好,今天就可以修建完成。”
“哦?那么我们很快就要开战了?”
“如果卡西乌斯那个笨蛋能发现我准备捅他后面的话。”安东尼拍了拍手上的渣滓,“你们请便,我在北侧给你们安排了营地。”
盖乌斯离开了安东尼的营帐,前往他们自己的营地。马匹咴咴,篝火噼啪,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战备气息。
“愿神保佑您,恺撒!”当盖乌斯躺在担架上时,一位军团士兵抬起右手,高声向他致意。
“去那里,到他们中间去。”盖乌斯对看护他的医者赫伦努斯说。
“可是您的身体……”
“送我过去。”盖乌斯不容置疑地说道。
于是,他被搀扶起来,走进了士卒中间。盖乌斯握住那一双双粗糙干裂、带着泥土的手,胆气在他们之间回荡。
“你叫什么名字,战士?”他对刚才那位士兵问。
“卢基乌斯,将军。”
“好,当你们作战时,神圣尤利乌斯和马尔斯会在你们身后!卢基乌斯,你会拥有无上力量,这是替伟大的恺撒身上二十三处伤痕复仇的力量。”
盖乌斯向士兵们发表了一番鼓舞士气的讲话——在哮喘再次发作前。
回到自己的帐篷里,盖乌斯心有余悸地对阿格里帕说道:“我全身都在出汗。如果我又晕过去,恐怕很难再抓住机会振奋人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