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卡西乌斯大声喊道，“保持阵型！”

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了。一名满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来，喘着粗气说道：“将军，南面壁垒失守了！敌军突破了我们的防线，正在向这里推进！”

卡西乌斯望着远处滚滚的烟尘。他的大多数军团都在前方与安东尼的部队激战，留在后方的只有少数预备队。壁垒一旦失守，安东尼很快就会杀到他们的营地。

恐惧和不安很快弥漫至前线，他的部队在敌军的冲击下土崩瓦解。远处，一队骑兵正在快速逼近，扬起了遮天蔽日的尘土。

“将军！我去会会他们！您先撤回到城里！”卡西乌斯的副将提提尼乌斯说道。但卡西乌斯已经没有精力去理会他了。

那是安东尼的骑兵吗？还是布鲁图斯的？都不重要了。他失败了，但作为一个罗马贵族，他不可以也不可能被俘。卡西乌斯必须选择自己的归宿。

他曾经对布鲁图斯说，如果能够战胜敌人，以后的日子，我们可以在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如果会战不利，你会选择逃走还是战死疆场？

那时，布鲁图斯认真思忖，并答道：我曾经不明白小加图为何选择自裁，但如果到要面对自己命运的时刻，若神明不准许我们达成企图，我死而无怨。三月望日，我将生命奉献给国家和我们伟大的事业，从那时起，我们将复活在自由和荣誉之中……

卡西乌斯缓缓松开缰绳，从马背上落下来。解下盔甲，拔出匕首——他曾用这把匕首残忍地划过恺撒的脸——交给自己的释奴品达鲁斯。他一直随身携带着这样一个奴仆，防止克拉苏的命运再次发生在自己身上。

“品达鲁斯，告诉布鲁图斯，我像一个真正的罗马人那样死去。”

说着，他扯开领口，露出左胸。“做吧。”

品达鲁斯流着泪，但手没有颤抖。

“将军！布鲁图斯将军赢了，他们攻占了……”

提提尼乌斯欢喜地高呼，驾马驰来，等离得越来越近，他的话哽在了喉头——他看到卡西乌斯的尸体孤零零地扑倒在通往腓利比城的路上。

他颤抖地翻过卡西乌斯还未冰冷的身体，一片锋利的石头刚巧划破青年的脸，汩汩的热血从心脏处的伤口流干了。

…………

波尔基乌斯·加图率领的军队将屋大维的营地洗劫一空，但他们并没有找到真正的目标，也就是屋大维本人。

那又如何呢？说不定那个黄毛小子早在混战里被砍死了，他想到。

当他们兴高采烈地拖着战利品回到营地时，波尔基乌斯忽然听到了一声痛苦的嚎叫。

难道是姐姐生产了？不对，那似乎是个男人的声音。他加紧步伐，走进布鲁图斯的军营，就看到了这样一幕：布鲁图斯拥抱着盖乌斯·卡西乌斯·朗基努斯的尸身，浑身发抖，几近晕倒。

“为什么、为什么！盖乌斯……”

他紧紧靠在卡西乌斯的胸前，可那里再也没有心跳声了。

随后的两天，布鲁图斯在军帐内闭门不出，也不见人，只有即将临产的波西娅夫人才能进入。

第三天，波西娅走进帐篷，却是捂着鼻子走出来，连连呕吐。她扶着弟弟的胳膊，说：“你们必须把我的丈夫和那具尸体分开了，不然他们就要一起腐烂了！”

“这个时候正应该有人主持大局，他怎么这样脆弱！”李维乌斯·德鲁苏斯愤愤地说。

“他可以是诗人，是哲学家，唯独不是将军。”塞尔维利乌斯·卡斯卡说。他是布鲁图斯的私人好友，也是塞尔维利娅的同族兄弟，身材高大，也被称为“朗古斯”。

“唉，如果德奇姆斯·布鲁图斯在这里该多好。”前比提尼亚总督提利乌斯·辛伯对卡斯卡说。

“德奇姆斯已经死了，现在卡西乌斯也是。我们只能寄托希望于布鲁图斯。”

“我们去劝他。”

这两个密谋刺杀恺撒的议员合力劝说他们的“精神领袖”，整整一天时间，好不容易将布鲁图斯从卡西乌斯身边拉走。卡西乌斯的尸体被暗中运到萨索斯岛火化，骨灰送回罗马。

布鲁图斯在李维乌斯的催促下去安抚并收买卡西乌斯的士兵。这些老兵见钱眼开，如果不是用塞斯特斯吸引，恐怕他们早就打道回府了。

十月二十二日这天，布鲁图斯召集了所有指挥官和高级百夫长开会。他看着许多张面孔，忽然意识到，他们和自己都将坠入地狱。

…………

“你这个胆小懦弱的小子，竟然逃跑！我们的辎重全都落到敌人手里去了……”安东尼指着盖乌斯骂道。

阿格里帕脸色阴沉地握着剑，盖乌斯则气定神闲地说：“我将指挥权交予阿格里帕，他代替我出现在战场上，相当于我亲自上阵。”

安东尼被噎了一下，很快又沉下脸。“但你输了战役，我们损失了上万人。”

“连西庇阿·阿非利加努斯也打过败仗，这是初出茅庐的指挥官的必经之路。”

“你竟敢将自己和伟大的西庇阿相提并论，真是贻笑大方。”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我们应该及时占据有利地形，建造要塞。”盖乌斯说。

他们的会议不欢而散，安东尼带着愠怒离开了。盖乌斯的眼神再次落到阿格里帕身上。

“马库斯，你受伤的地方还好吗？”盖乌斯担忧地看向阿格里帕被军医包裹住的左臂，那里被飞弹打中，幸而没有伤及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