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拉斯不是一个好战士。
他可以做优秀的诗人、情人,甚至农夫,但唯独缺少了身为士兵的勇气。所以,当布鲁图斯的军队溃败时,他丢下盾牌,落荒而逃。
寒冷的秋天里,贺拉斯拼命逃跑,直到他确认自己离腓立比足够远。他在市场的铁匠铺卖掉剑和盔甲,换来回家的路费。他太想回到温暖的家中,捧起一杯热酒——就算是干净的水也好。
他想到了波西娅。他第一次见到她时,霎时间感到了爱意,□□中烧,不能把持自己。然而她离他是多么遥远啊,波西娅的眼中和心中从来都只有她的丈夫,若想波西娅与布鲁图斯分离,除非天崩地裂。
在这之前,波西娅和前夫卡尔普尼乌斯·比布鲁斯的婚姻还留下两个孩子:小比布鲁斯和卡尔普尼娅。与父亲同名的小比布鲁斯甚至加入到布鲁图斯麾下,参与了这次战争。当整个罗马都在议论布鲁图斯为娶她不惜与前妻家族决裂时,布鲁图斯的母亲塞尔维利亚评价道:加图的女儿像她的父亲一样令人生厌。
这一切都太过混乱——因此,贺拉斯不打算结婚,他不觉得自己可以一辈子只爱一个人。
他想到《卡尔弥德篇》中的这样一句话:“你胆怯的小鹿啊,不要往狮子眼前跑,那样会成为它的口中食。”
贺拉斯日夜兼程赶回维努西亚,一个噩耗传来:父亲留下的庄园已经被三巨头没收,用于安置退伍军人——他已经一贫如洗。
贺拉斯只得前往首都谋求生路。他在旧日老友的介绍下获得了一个小职员的职务,然而,微薄的薪水并不足以维持生计。贺拉斯在闲时写诗,大部分都是为纨绔子弟代写的情诗,赏钱总算可以偿付之前在酒馆赊下的账,还能再来上一碗属于家乡的小吃:橄榄油浸葡萄风信子。然而,他明了那种曾经的、静谧的田园生活,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近日,正是罗马人最喜爱的年末节日:农神节。在这个欢乐的节日里,最快乐的人准是学生:所有的学校都会休息。但这样的欢腾气氛并没有感染到贺拉斯——附近一家他常去的酒馆被几个醉鬼砸烂了,只得歇业。
在著名的寻欢作乐去处的维纳斯街附近,一家他从未涉足过的酒馆摆出了“今日免费续杯”的招牌。这种没有街头流氓胆敢打砸的店,准是背后有强大的靠山。
贺拉斯正想进去一探究竟,却被两个人高马大的护卫拦住了。
“有邀请函吗?”
“邀请函?”贺拉斯摇头,难道进这家店还需要像参加晚宴那样受到正式邀请么?
“那请报上名来。”
“我是……诗人贺拉斯。”
“诗人?”两个护卫交换眼神,换上了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让贺拉斯进入了酒馆。
果不其然,贺拉斯一进门就认出了一位大名鼎鼎的悲剧演员,整个罗马都在崇拜他,他随便出演一场埃斯库罗斯或者欧里庇得斯的戏剧就能赚上一千第纳里银币。据说他已经被多位有权有势的富豪包养——也许这就是他走红的原因。隔着帷幔,贺拉斯看不真切,只见得那二十一岁的小演员纤细的腿正被一双粗粝的大手紧紧抓握。
除这位男演员外,还有不少名声稍低的在中等座“扎根”,这些演员基本靠出卖色相演戏,真正有实力的占极小部分,但他们都祈盼着有人青睐。一旦有一位“金主”将其中一个带走,便会引起一片或是嫉妒或是羡慕的惊叹。
原来此处正是戏剧演员的销金窟,许多有钱人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喝酒,而是取乐。但贺拉斯的钱袋空空如也,仅有几个只够付一杯兑水酒的钱,不觉有些尴尬,只得钻到一边,随便找个空座入座。
一坐下来,贺拉斯就意识到自己误入了特殊的区域,这里正上演着一出“闹剧”:几个年轻得能掐出水来的小少年撩起衣裳下摆,从那个不时发出“太妙了”“去你的吧”的评价的老富翁脸上跨过去。贺拉斯默默咽下一口酒,竭力装作没看见这桩事情。
“哎呦!”
只见一个穿着樱桃色短袍的“美女”直接坐到了他的脸上,周围响起一阵尖笑和口哨声。
“吃XX的下贱胚子!你……”忽然,那老家伙像被掐住了脖子,突然羞答答地说:“原来是您呀,您坐得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