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小普布利乌斯,他们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的。”
一行人即将前往的观戏之处便是庞培剧院,一座由格涅乌斯·庞培出资建设的希腊式大剧院。他们首先进入的是祭祀胜利的维纳斯的神殿,盖乌斯望到,所供奉的女神像手中的“金苹果”只是石膏做的模型。
神殿之上便是可以容纳一万名观众的梯形坐席,外侧装饰着屈膝俯首的雕像,代表庞培所征服的十四个民族。剧场后面则是由柱廊围绕的庭院,常春藤叶影婆娑,雪花石膏的塑像围列其中,美如天堂花园。
虽然几年前恺撒曾血撒于此,但不得不说,剧院至今仍是一处受人喜欢的娱乐场所,正如任何正义的人士所期盼的那样:战事消弭,人民无忧。
入场处的石板上写着今天的剧目:《波斯人》,梅塞纳斯又为盖乌斯和阿格里帕一一介绍了即将上场的几个名演员。左等右等,也不见他提到的那位“诗人”,一群蜂拥进场看戏的老兵反倒把几人撞了个趔趄。
“阿格里帕大人,您的父亲找您。”一个仆人匆匆赶来通报道。
阿格里帕向伴侣投去询问的眼神。
“没关系,我等你回来。”盖乌斯握紧阿格里帕的手,还是恋恋不舍地放开了。
直到开场时分,阿格里帕和“诗人”也不曾出现。这回连焦急张望、来回踱步的梅塞纳斯也失去了耐心,说道:“看来他们是不会来了,不如我们进场吧。”
贵价票果然物有所值:视野足以将舞台一览无余,还配有舒适的软垫座椅和遮阳篷。但座位上的两人却丝毫提不起来兴趣。
“别担心,阿格里帕他肯定是被事情耽搁了。”
“我不担心,很快他就要成婚了,会有妻子儿女,没有时间和我看戏也是正常的。”
“啧啧,真酸呐,其实你想和他结婚吧?我等着吃你们两个的麦饼~”
“少说胡话,我们两个男人怎么可能结婚……”
突如其来的争吵声刺破空气,打断了盖乌斯的话,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来源正位于他们的席位之上。
盖乌斯想从座位上站起来,又被梅塞纳斯按住了手。
“别逞英雄,阿格里帕又不在……”
“我自己能行。”盖乌斯说,挣脱了梅塞纳斯的阻拦,朝争吵的地方挤了过去。
“唉,真是白痴。”梅塞纳斯默默捂住额头。
“你……我要告你!”
“我就抢了,你能怎么样?”
说出此话的是一位大喇喇稳坐石椅的老兵,一团炭黑的胡子遮住他的下巴,露出的胳膊肌肉虬结,身上散发着一股酸味和酒气。
另一个站着的衣着华贵,穿着紫条纹的衣服,明显是个骑士,此时气得满面通红,突出的小腹来回鼓动,口中还不断重复着“我要告你”。
“我是议员,你们因何事吵闹?”盖乌斯推开围观的人,提高声音喊道。
“您来评评理,这是我花钱买的座位,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此时,老兵啐了他一口),不但抢了我的座,还侮辱我!”骑士似乎抓到了救命稻草,躲在盖乌斯身后试图挥动拳头,又被老兵的怒喝吓得发抖。
“老子在军营出生入死,这贼种在罗马城吃香喝辣,凭啥……不给我让座?”
盖乌斯清清嗓子,说道:“虽然你为国出征、立有功劳,但是这个座位不是你买的,根据法律,你没有资格拥有它。请起来,否则我会叫卫兵将你赶出去。”
“去你X的,你、你算那根葱?”老兵脖颈的青筋跳动,蔑视地扫视盖乌斯。
“我是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前任执政官,也是你的将军。”
“不给发军饷的将军,算什么将军!我去找我的兄弟们……”老兵不情愿地起身,愤愤嘟囔道,向出场口走了去。
笛子奏花腔,歌队入场,戏剧恰好于此时开幕,人们的注意力也重新被吸引回舞台上。
台上的信使唱道:“那统率万骑的阿忒巴勒斯撞死在那残忍的沙滩上;大夏古族的主帅忒那功正在那海水冲刷着的岛上作祟。力来俄斯也碰死在那石滩上,沿着那饲鸽的海岛浮沉。吕耳那族中的美男子萨律比斯变成了一具丑恶的尸体,怪可怜地躺在那儿。西里西亚勇敢的王子绪涅息斯也光荣的死在那儿,他曾苦苦地压迫过敌人……”
歌至此时,座上的老兵们纷纷捶胸顿足,想必不久前他们抵足而眠的战友也变成了一具具尸骸。
不久,一段长老歌队的唱词让盖乌斯停下了给梅塞纳斯递手帕的动作:“我主宙斯啊,你如今毁灭了高傲的波斯人的大军,抵挡了异族神祇的进扰,用一层灰暗的忧愁掩罩着苏萨城。许多妇女同来哭悼,用纤弱的手指撕毁了面纱,那眼泪浸濡了她们的胸前的圣牌。那些波斯的妻子痛哭不定,在忧伤里想望新婚的夫君,他们离弃了那柔软的床帏,再不能在那床帏里享受青春的和乐。”
戏剧在掌声中结束,二人走进通往场外的走廊,奇怪的是,这条走廊竟然没有多余的观众。“那群老兵应该不会来找麻烦吧?”梅塞纳斯紧张兮兮地说道。
“没关系,闹事的只有一个,而且他已经离场了。”
“你没注意?我们进场的时候,有好几十个老兵一齐进来了。”
梅塞纳斯话音刚落,走廊里便响起了军靴叩地杂乱的响声。“我去搬救兵,你坚持住!”黑发青年连忙矮下身子,贴着墙根溜走了。
“恺撒将军,您把我们的老战友提图斯弄到哪去了?”一个百夫长职位的老兵带领十几个属下阴沉地逼近,武器响亮地在腰间碰撞。
“他霸占一位骑士的座位,我让他离场了。”盖乌斯将手掌在衣摆下握紧。
“你说谎,你明明派卫兵把他逮捕了!”
“是他亲口和你们说的?”
“是一个执政官的护卫,他还说,卫兵已经把提图斯杀了!是遵了你的旨意。”
“怎么可能!”
“我们敬你是恺撒之子,才跟着你打仗,你竟然动我们的兄弟——我们拼了命,也得和你搏一搏!”
百夫长猛然拔出短剑,将剑尖对准金发青年。
盖乌斯只是冷眼面对着剑锋,顺势将胸口向前一送:“你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