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那种熟悉的忧郁眼神引起了维普萨尼乌斯的不安,他心底结痂的伤口再次绽裂。
她说,我已经看到了结局。
维普萨尼乌斯的思绪回到了墓地之间。他有些疲惫,坐到墓旁的长凳上——这是专门为前来悼念的亲人所安放的。
也许,玛西娅从未离开过。某日,他还会看到淡蓝色的、升起的炊烟。
在罗马,大多数子女的婚姻是由父母指定的
,而非男女的自由结合,子女也没有反驳权。然而,最近几十年内,年轻人似乎越来越不愿意缔结神圣的婚姻,宁可去烟花柳巷寻欢作乐。维普萨尼乌斯担心儿子成为后者。
如果是玛西娅还在人世,她一定会笑话自己是个老古董吧?维普萨尼乌斯想。毕竟,他们的婚姻也违抗了父母的命令。
看到儿子走过来,维普萨尼乌斯揩去眼角的泪,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
“我叫你来,是想在你母亲的墓前问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阿格里帕不言不语,只是看着母亲的墓。
维普萨尼乌斯强忍怒气,又说道:“你是否经常出入维纳斯街?你的衣物上有一根头发,金黄色的,它不属于你。”
“我没有!”
“不要对我说谎!”
“父亲,我对母亲和神明发誓,我没有去那种地方。但您的儿子——千真万确——爱上了一个人,并且他此生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了……”
…………
“一切都是误会。那位老兵已经向其他人解释了事情的经过。你也是毫发无损,我想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卢基乌斯·安东尼咧着嘴坐到盖乌斯的躺椅末端,瞟了一眼金发青年红肿的左脸。
盖乌斯用装满冰块的皮囊,小心翼翼地敷上去,火热的疼痛总算有所缓解。“谢谢你及时出现,安东尼执政官,如果你能来得更早,也许还能制止打斗事件。”他说。
“哦?可是我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为了安抚这些老兵,明日我将在马尔斯广场分配土地,想必执政官您也会参加吧?”
“我自然会参加,不过你伤成这样,还是不要去了,在家歇息为好。”
“不必在意这点小伤,您也说了,我‘毫发无损’。”盖乌斯费力扯起嘴唇,对卢基乌斯·安东尼报以礼貌的微笑。
卢基乌斯·安东尼和他哥哥极为相似的大鼻子丑陋地皱起来,不悦地推门离去,正和一位高大的青年擦肩而过。
阿格里帕焦急地进门,直冲到盖乌斯身边,心疼地攥住盖乌斯的手。“我都听说了,让我看看你……天哪,我离开你,真是太不应该了!”
“没关系,只是挫伤而已。”盖乌斯说。
“这是蓄意攻击,或者说是谋杀!他们的百夫长在哪里?谁参与了这件事,应该军法处置!”
“我没事,马库斯。我们不能惩罚他们,还要赦免并奖励他们。所有人,包括参与这次暴力事件的士兵。”
“为什么??”
“他们就是这样跋扈,惩罚只会让他们更加嚣张,我必须让他们知道,他们所渴求的财富要靠我来赠予,这些士兵才能继续为我们效劳。”
阿格里帕眨眨眼,表示同意盖乌斯的想法。他又说道:“谢谢你为我母亲建造了陵墓。”
“我们之间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盖乌斯,我……”
一个慵懒的哈欠声从书桌后传来。阿格里帕迅速站起来,警惕地扫视屋内,却在书桌后看到了梅塞纳斯乱蓬蓬的鬈发。
“梅塞纳斯?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梅塞纳斯像只猫似的支起下巴,向后捋自己的头发。“我一直在这。说起来,能给我也弄一张躺椅吗?我的脚为了搬救兵都磨破了呢……”
“真是谢谢你,要不是你的‘救兵’,我应该不会挨这一拳。”盖乌斯哂笑。
“我的这位诗人也是好心,谁知道……不如就让他进来吧。”
“什么诗人?我在外面只看到一个老兵。”
听到阿格里帕的疑问,梅塞纳斯得意地说:“他是一个强壮的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