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粪肥,也算好的。花园下面的土壤异常肥沃,因为此处一百年前曾是罗马的乱葬岗,无人埋葬的尸体、瘟死的猪、死鸡等等都会丢到这里来,许多人都说这里是去往塔尔塔罗斯的入口。不过他们说得也对,现在埃斯奎利诺山附近还是公墓。”
“……梅,你是个热爱艺术的善良人,不要理会这些污蔑,我想你本来的面目就很美。无论你是谁,你永远是我的恩主,我诗集的第一首诗也永远献给你。”
“我不喜欢让你叫我‘主人’‘前辈’,我已经听了太多这样的奉承话。但愿从今后,你与我再也不用如此疏离。我会给你最好的创作环境和条件,相信用不了太久,你的名字便会传扬四方,到那时,我会亲手为你戴上诗人的桂冠。”
贺拉斯颔首,重新将那枚戒指戴到梅塞纳斯的右手上,物归原主。“你是王族的贵胄,梅塞纳斯,而我只是乡下人的儿子,我不觉得自己能做出多大的事业。”
“嘘,不要自我怀疑。首先,我得先将你引荐给恺撒,十天后刚好有一场戏剧表演,不如……”
贺拉斯却脸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不要”,但又拗不过梅塞纳斯的邀请,只得答应去最顶层的看台。
贺拉斯又小心翼翼地问:“梅,和你一同进入酒馆的那位长者是……”
“是我的岳父。”
“噢……等等,你结婚了?!”
“这很奇怪吗?毕竟我已经二十七岁,结婚可以摆平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我的妻子特伦提娅很快就要回来了,也许你们还能见上一面。”
说实话,贺拉斯还是对梅塞纳斯已婚的身份很震惊。
特伦提娅是位相当温和娴静的女子(尽管贺拉斯怀疑她仍是守贞的处女),她还有一份雅致的爱好——收集古董。这个独特爱好让她不能经常在丈夫身边,也许这就是梅塞纳斯乐意选择她的原因。
梅塞纳斯和特伦提娅都欢迎贺拉斯入住庄园,但贺拉斯谢绝了他们的好意。他需要一个无人、清静的环境来创作。
十天后,庞培剧院之外,贺拉斯默不作声的等待着。前一夜,他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多希望不要看到小恺撒,但那个金发的背影还是如期而至。
贺拉斯躲到了一棵树后,慌张与胆怯占据上风。他不敢面对他们,不想再次拿起刀剑,不愿走近战场……
直到戏剧散场,贺拉斯才再次露面,正心想着如何道歉或者找个理由搪塞,穿着骑士阶级服饰的梅塞纳斯扑到他怀里,气喘吁吁地说:“昆图斯……快去……帮帮忙!”
贺拉斯想用脏兮兮的衣摆替他擦汗,梅塞纳斯却将他向出口通道的方向一推,用最快的语速说明来由,并表示早已想好了对策:梅塞纳斯去寻找可能正在大摇大摆离场的占座老兵(梅塞纳斯发现此人又悄悄溜进了剧场),并把这家伙“请”回来,让他解释清楚。而贺拉斯要去拖延其余愤怒的、打算将小恺撒痛打一顿的老兵。
尽管他并不认同恺撒,但他愿意为了梅塞纳斯做这件冒险的事。
…………
贺拉斯静静站在门廊里,等候最后的召唤。
走进房间,他看到小恺撒脸颊上清晰可见的红肿。他本打算用拳头教训无礼的老兵,谁知却伤到了本该保护的人。
“我能否知晓你的姓名?”金发的青年问。
贺拉斯面色不佳,答:“大人,我是贺拉提乌斯·弗拉库斯。”
“盖乌斯,贺拉斯是一个稳重可靠的诗人。”梅塞纳斯说道。
“噢?看来我的老朋友还不知道你是谁。”
梅塞纳斯惊讶地看向贺拉斯,贺拉斯语音渐低:“我曾是一名军官,在布鲁图斯手下就职。”
恺撒微笑地开口:“很高兴你能主动说出真相,我不希望最好的朋友受到任何蒙蔽。贺拉提乌斯·弗拉库斯,布鲁图斯手下六名高级军官之一,这个职位通常是贵族或骑士阶级才能就任的,可见你的上司对你的重视程度和认可。然而,你最终却临阵脱逃了——为什么要逃跑?”
“我想到了米蒂利尼的阿尔凯俄斯。他是我敬佩的诗人,他虽然参与了与雅典争夺西吉翁的战争,但还是扔下盾牌逃跑了。他最终一定意识到了,这是一场不义的战争,正如我一样。”
“你是个聪明人,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的才能不可多得,希望它能再次有用武之地。”
在得到恺撒同意后,贺拉斯转身离开了房间,他最后望向梅塞纳斯被泪水湿透的脸。
再见了,梅,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他在心里说道。
被悲痛之海浸没前,一双温暖的手及时牵住了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嫌恶你?”梅塞纳斯紧紧抓住贺拉斯,仿佛害怕他下一秒就会再次消失,“那你就太傻了,无论你是谁,我都会爱你。我们不要对彼此说谎,好吗?”
“再也不会了。”
泪和真诚的吻,让他们获得了无上平静。
…………
仅仅踏出门半步,阿格里帕旋即返回了盖乌斯的身边,无奈地阖紧门:“……真不敢相信梅塞纳斯也能喜欢上一个人。不过他们真能改变胆小的性格吗?”
“我相信他们,爱让人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