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百夫长的尸体还没有僵硬,浑身湿透,要不是脖颈的可怖伤口与地上黑色的污渍,任谁都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他——诺尼阿斯,直率地谴责自己的战友,不该对指挥官无礼。其余老兵们嘲讽他是个拍马屁的,他们辱骂他,向他扔石头,他在逃跑时被迫跳入河中,却被拖出来,遭受了如此噩运。
他也是被故意拖到路边,叫盖乌斯看到的,因为此处是盖乌斯前往马尔斯广场的必经之路。
“盖乌斯,别去了,这群疯子说不定还做出什么事来。”梅塞纳斯遮掩住口鼻,因这浓郁的血腥气实在令人作呕。
盖乌斯偏过头,不去看百夫长的尸体,悲痛浸染了他的心。“我必须到那里去。”
盖乌斯走进马尔斯广场,从人群中穿过。老兵们面带气愤,或是嘲笑,但没有一个人胆敢伸出胳膊拦住他,直到他登上讲坛,才慢慢围拢过来。阿格里帕始终站在盖乌斯身后,握紧剑柄。
“有功绩的,将获得赏赐和应得的土地。没有功绩的,也有奖赏。”盖乌斯话音落地,人群鸦雀无声,随即开始欢呼。
盖乌斯在内心苦笑。尽管厌恶老兵们的贪婪,但他必须要和他们妥协。于是,分地事宜在盖乌斯的主持下快速操办起来。
“是谁杀害了百夫长诺尼阿斯,我十分清楚。我不打算追究他们的责任——这些人终将受到良心的谴责。你们要知道,他们已经被赦免了。”
头痛和恶心如潮水般侵袭,盖乌斯吞下几口湿润的空气,将呕吐的冲动勉强压了下去,直到走出马尔斯广场,才敢露出一丝疲惫。
近日,盖乌斯的日程表从四点开始,一直排到深夜,大多数事务都是关于分地和钱财分配的。土地所有者成群结队来到罗马广场和神庙,央求归还他们的世居家园;同时,老兵还在抱怨报酬不够多。
除此之外,盖乌斯还派遣一队骑兵到勃罗丁去平息塞克斯图·庞培引发的战火,此事却让卢基乌斯·安东尼抓到了把柄。卢基乌斯声称这些士兵是派去对付他的兄弟的,还提议安东尼在意大利的军队也应该获得同等奖赏,这让军队骚动起来。富尔维娅又带着她的孩子们去寻找雷必达的帮助。
卢基乌斯和富尔维娅的野心已昭然若揭,他们试图在同盟内部挑起争端,以摧毁三巨头。盖乌斯写信给远在东方的安东尼,但对方迟迟未曾回复。
在安科纳的两个军□□遣大使来罗马,试图调解,但失败了。到处都在备战,卢基乌斯的军队是他执政官身份指挥的六个军团和卡雷那斯指挥的十一个安东尼的军团,气焰嚣张。
幸好阿格里帕还在他身边,梅塞纳斯也是。
盖乌斯送别两位好友,被夕阳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帕拉丁山正迎接他的归来。回到家中,门仆通报道:“主人,有位访客。”
只见一个红发的男青年立在门厅里,似乎在等候他回家。
“抱歉,今天不接见来访者,请改日吧。”盖乌斯说。
“连我也不见见吗?盖乌斯。”
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清晰出现在他面前,他的心中,似乎有记忆被唤醒了。
…………
梅塞纳斯指了指人群中的一个背影,对盖乌斯说:“真怀念我们阿波罗尼亚的日子啊。说起来,鲁弗斯那小子到底去了哪里?从三年前我就没在见过他了。”
“鲁弗斯?”
“昆图斯·萨尔维迭努斯·鲁弗斯,来自皮塞努姆的小伙子,我们在阿波罗尼亚的朋友。如果不是他不辞而别,就要有两双手来抢你的心了。”梅塞纳斯嬉笑着说。
背对着他们的青年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到处生着雀斑的脸和仿佛被谁打了一拳的鼻子。梅塞纳斯又哀叹道:“真丑,红头发的美男子果然不多见。”
盖乌斯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皮肤白皙、头发赤红的人,比他和阿格里帕年龄稍长,唇角总带着笑。而现在,这记忆中的角色就站在他面前。
…………
“想我吗?”鲁弗斯一步步向盖乌斯走近,“你比三年前更成熟,也更美了,你的这双蓝眼睛还是如此明亮。”
“很高兴见到你。”
“别这么生疏,盖乌斯,难道你还在责怪我的离开?”红发青年张开双臂,拥抱住盖乌斯,轻轻抚摸他的后背。
门廊里又响起了沉重而有力的脚步声,阿格里帕走进来,大声说:“盖乌斯,我想起来一件事……是你?”
盖乌斯推开鲁弗斯,好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毫不犹豫地走到阿格里帕身边。阿格里帕则自然而然地牵住盖乌斯的手——他已经无数次做过这个动作,但这次更像是对外宣誓主权。
“看来某些人还是取得了胜利。”鲁弗斯咧开嘴笑了,但还是拥抱了这位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