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建筑了一道深逾数米、宽如河流的壕沟，蜿蜒如蟒，紧贴着它的是用粗壮木料筑起的双重栅栏，其上箭塔林立，哨兵的身影在寒风中岿然不动。防线将佩鲁西亚这座山城包围起来，切断食物的供给，让遁逃其中的卢基乌斯·安东尼只能做困兽之斗。

但富尔维娅在后方调集援兵，力劝安东尼曾经的部下普布利乌斯·文提狄乌斯·巴苏斯和盖乌斯·阿西尼乌斯·波利奥前来援救，他们驻扎在离佩鲁西亚附近的福尔贞尼昂要塞中。真正的危机降临了。一旦援军突破外围，与城内的卢基乌斯里应外合，屋大维的军队将被夹在中间，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因此，盖乌斯必须速战速决。

“盖乌斯。”阿格里帕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走到盖乌斯身边，目光投向远方的山城。

盖乌斯刚欲开口，眉头却一皱，似乎在浓雾中看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动静。

“小心！”阿格里帕迅速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扑倒了站立在原地的盖乌斯。尖锐的破空声顷刻袭来，他们身边哨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就被数支标枪钉死在塔楼上，温热的鲜血泼溅在盖乌斯脸上。

“终于来了。”盖乌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尖锐的哨音和士兵的呼号此起彼伏——是从不同方向传来的！盖乌斯知道，卢基乌斯率领他的部下正将事先准备好的土袋、柴捆抛入壕沟，试图填出一条通道，血腥的肉搏在狭窄的工事通道内已经开展。

此时，另一个坏消息传来：文提狄乌斯和波利奥的军队已经出动。

年轻的统帅并未慌乱，将被标□□中的披风扯裂，他对阿格里帕说：“鲁弗斯会留下，与我一同守住这里。你……务必小心。”

阿格里帕心领神会，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交给我。”

他将要带着一支精锐，主动离开坚固的围城工事，在茫茫冬野中迎击两路甚至更多路经验丰富、兵力可能占优的敌军。这是九死一生的任务。

但盖乌斯无条件信任他。

…………

卢基乌斯站在城头，受伤士兵的哀嚎声席卷耳畔，使他几乎要跌落。当他看到远处福尔贞尼昂要塞的烽火熄灭时，他知道，文提狄乌斯和波利奥已经无力协助他了。

自从上次出战失利，他的部队开始士气消沉，城中的余粮也消耗殆尽，绝望如同疾病般迅速扩散。每天都有普通士兵，甚至高级军官在逃亡。有一部分逃兵向屋大维投降，所有人都看到屋大维对待这些人很宽大，导致这种现象更甚。

卢基乌斯将军队再次召集起来，他用嘶哑的声音高声说道：“同伴们，三头政治是一个暴君政治，它是以跟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作战为借口建立的，但他们死后，这种统治还没有解除。雷必达的地位已经被剥夺，安东尼远在国外，只有这一个人——屋大维，依照他的意志掌控一切，让所有古代的制度如同笑柄……我们不是被敌人战败的，我们是被饥饿战败的。为了你们的生命，我甘愿接受被侮辱的命运，我将派一个使者去到那个胜利者那里去 ，请他随意惩罚我一个人，不要赦免我，而是赦免你们，因为你们是他的同胞公民，你们都没有做错事。”

这番演讲让士兵们不禁痛哭流涕。当三个使者带着准许的消息归来，卢基乌斯脱下他的军服，仅带着两个侍从走出了城门。

卢基乌斯看到屋大维和将军们已经走出壁垒，在等候着他。那个金发的年轻将军已经显露出统治者之威，说道：“你既然已经投降了，我就不再追究你过去故意中伤我的诡计，但你也必须交出权力。”

“是……我的军队归你了。”

卢基乌斯痛苦地垂下曾经高傲的头颅，忽然又问：“富尔维娅在哪里？”

“她逃跑了。我想，她大约是投奔她的丈夫去了。”屋大维身边的黑发将军站出来说道。

“什么？”卢基乌斯怒道，“那个女人竟然抛下我——”

“富尔维娅会得到应有的惩罚，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阿格里帕。”屋大维的语气格外温柔，却是在向名为阿格里帕的青年说的。所有人都在凝视着恺撒之子，而他只望着他，如同亚历山大的目光常常停留在赫菲斯提昂身上。

第二天清晨，卢基乌斯的军团到达了围城工事之下，还没看到统帅本人，震天的呼声便响了起来。

“英白拉多！英白拉多！”

披挂着祭司装束的金发将军为“至善至尊者”朱庇特献上纯白公牛作为牺牲，军团中走出一位德高望重的军官，将一顶桂冠戴在他头上。

“士兵们，放下你们的武器，现在可以拥抱彼此了。”恺撒之子说道。

成百上千的佩鲁西亚人也走到军营外，恳求士兵不要伤害他们。盖乌斯一一应允了，但他将部分仍然反对他的议员投入狱中。

正当他们激动地互相拥抱时，霹雳般的声音从山城上响了起来，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炽烈的火焰腾空而起，伴着狂风，吞噬了整个城市。

“一切还没结束，这是复仇的神火。”盖乌斯说，“马库斯，我发誓，一定会替你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