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感谢诸神。”
阿格里帕知道,他们的战役远未结束。文提狄乌斯和波利奥等人手下仍存有十三个军团以及六千五百余名骑兵,这些人有的撤退到拉文纳,有的退到阿西诺巴布斯那里去,而还有一部分人投奔了马克·安东尼。他必须竭尽所能阻拦他们。至于带领着三千骑兵逃遁的富尔维娅和卢基乌斯·穆纳提乌斯·普兰库斯,他暂时不打算去追击这个远方的仇人,等到时机成熟,他必然会亲自出手。
冬季无比漫长,无论如何,春天总归会来。
…………
尽管仍是冬季,但屋大维主动出击,兵不血刃地夺取了安东尼在阿尔卑斯山附近驻扎的一支大军。
这件事发生得极巧。军队指挥官卡雷那斯不明原因身亡后,他的儿子就将十一个军团以及高卢、西班牙两大行省双手奉上。
波利奥得知这件事时,他已经和普兰库斯撤退到意大利最南端的海港——布林迪西。
九年前,当波利奥还是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他追随恺撒渡过卢比孔河,就在此地与庞培激烈交战。手中无船的恺撒无力阻止庞培渡海,只能眼睁睁看着船上的灯火离港而去。
“骰子已经掷下。”他记得,恺撒将军这样说,“我本以为可以阻止他,看来,这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内战。”
然而,今日被逼退至此的,却是他自己。港口出乎意料的平静,他的内心却波浪滔天。
“这么说,屋大维已经有了四十个军团?——阿西尼乌斯·波利奥,你真是头犟驴,真打算留在这里,等屋大维来砍你的脑袋?或者说,你打算亲那小子的屁股?”普兰库斯嘲讽道。
波利奥重重一捶桌子,正打算破口大骂时,富尔维娅走进了他们的临时居所。她依旧穿着华丽的衣裙,尽管身负长途奔波的疲惫,但那份凌厉的气势丝毫未减。
“我们有五艘战舰,将军,而屋大维一艘都没有。带上你最信任的军官,和我们一起渡海,你还可以东山再起,不要那样固执。”她对波利奥说。
“我决不会抛弃我的部下逃跑!”波利奥瞥了一眼富尔维娅,“就让普兰库斯护送你吧,夫人,他求之不得呢。”
富尔维娅不屑地轻哼,推门而出,普兰库斯像头猎犬似的追上了主人的裙裾。
此时,门又被敲响了。
“我不是说不要来烦我吗!”
波利奥正要屏退来人,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单薄的身影,正优雅地向他行礼。“是我,阿西尼乌斯将军。”
“快进来。”波利奥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来者正是普布利乌斯·维吉利乌斯·马罗。不久前,波利奥解救了他的性命——这个美貌的少年被没收了曼图阿的家产,差点被卖作奴隶。幸而波利奥认出了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安东尼的前任秘书。
虽然,少年的手腕和脖颈上仍旧残留着捆绑留下的淤青。
“你修养得还好吗?”波利奥问。
“我很好,”维吉尔的声音略带嘶哑,“还要感谢您救了我的命。”
波利奥揉了揉眉心。“这里还算安全,暂时。——普兰库斯和富尔维娅正准备渡海。”
“您……不打算同行么?”维吉尔小心翼翼地问。
波利奥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清醒。“富尔维娅以为只要到了安东尼身边,就能重整旗鼓,甚至煽动他对屋大维开战。她不明白,或者不愿明白,安东尼此刻最不需要的,就是她带去的新麻烦,和一个被打得丢盔弃甲的盟友。”
维吉尔沉默着。政治的漩涡对他而言太过凶险,那些冰冷的绳索和失去家园的痛苦记忆犹新。毕竟,他只是个诗人。
“或者,你可以留在这里,”波利奥转过身,“罗马的局势瞬息万变,屋大维……他需要巩固胜利,在这种情况下,和平才是我们想要看到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