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像那么功利的人吗？我——盖乌斯·奇尔尼乌斯·梅塞纳斯，不求名垂青史，只求无愧于心……所以什么时候出发？”

盖乌斯拍拍好友的肩膀，语气充满信任，却也带着沉重：“前几日，我召见了卢基乌斯·安东尼。为了撬开他的嘴，作为交易，我将西班牙行省委托给他。目前的消息证实，安东尼已经秘密和塞克斯图·庞培建立了同盟；阿赫诺巴布斯也被拉拢，倒向安东尼的阵营；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消息——安东尼和富尔维娅在雅典见面了。”

“所以，我们要么和安东尼达成协议，要么就开战？”

“如果开战，正中我们敌人的下怀。我和他需要保持友好合作关系，至少此刻是唯一的出路。”

“那么，你的需求是什么呢？盖乌斯。”

“尽管他的兄弟和妻子对我发起了战争，但我们还需重申友谊与合作的诚意。我对高卢的管理权需得到承认，而他将被确认管理东方的行省。”

“放心，包在我身上。就算派我去和普鲁托谈判，我也会全力以赴。”梅塞纳斯得意地抬起下巴。

“我也是，”阿格里帕沉稳的声音响起，“我会一直陪着你，盖乌斯，直到天涯海角。”

盖乌斯的目光扫过两位挚友坚定的面庞。“有你们在，我很幸运。”

八月，秋日的清晨晴朗，午后依然炎热，盖乌斯收到了一封来自布林迪西的急件：安东尼率军抵达了这座海港城市。

这条消息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鹅卵石，激起了盖乌斯心头的涟漪。盖乌斯知道，他们必须出发了。

临行前的营地里一片忙碌。然而，当盖乌斯检视着整装待发的队伍时，却看到了十几个大箱子突兀地堆放在行李中。同时，外袍洁白无瑕的梅塞纳斯正望着他，无辜地眨巴眼睛。

“我很高兴看到你没戴假发，但……我们不是去度假的，梅塞纳斯。”盖乌斯无奈地说。

“啊，那至少让我带上这双鞋，还有这个——”

话音未落，两个身强力壮的仆人已经应声而出，费力地搬出一面分量十足的镜子来。那并非寻常的铜镜，而是真正用银子制成、抛光的银镜。镜框上繁复的葡萄藤与宁芙浮雕，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镜子明晃晃地映出了盖乌斯的全身，以及他无奈的神情。

“仪表是外交的第一件武器。况且，在行军路上，头发肯定会乱成一团杂草，这关乎我的形象。”

“我觉得你用不上，真的。”

最终，梅塞纳斯闷闷不乐、不情不愿地指挥仆人将镜子和木箱抬回宅中，只带了一些“必需品”——几套质料上乘但款式相对简洁的托加袍、莎草纸卷、一套精美的银质餐具，以及几个装满香料和油膏的小匣子。

“还有一件事，贺拉斯真的不能和我们一起去么？他或许能帮我们记录下有用的见闻，况且他为人可靠……”梅塞纳斯低声问。

“下一次吧。”盖乌斯出人意料地打断了谈话，松弛手中的缰绳，目光投向尘土飞扬的前方道路。

最初的几日，行军在平静中度过。道路沿着海岸线延伸，咸腥的海风稍稍驱散了热意。

梅塞纳斯似乎接受了现实，他大部分时间待在马车里，或阅读书卷，或闭目养神。每到宿营时，他那顶宽大的亚麻遮阳篷、铺设着柔软毯子的折椅，以及梅塞纳斯特意带上的厨师为他精心准备、飘散着香气的餐食：新鲜出炉的面包圈、烤乳鸽和热气腾腾的无花果馅饼，总会引来军团士兵们或好奇、或略带嘲讽的侧目。

在一次短暂的休整中，阿格里帕看着梅塞纳斯的仆从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套银餐具，忍不住对盖乌斯低声道：“你不去劝他，我可要去了。”

盖乌斯正用小勺搅动碗内的蔬菜汤，汤里奇迹般漂着两片薄如蝉翼的腊肉。“在某些时候，看似无用的谈吐，或许军队更能撬开紧闭的大门。我们需要的不仅是刀剑，还有能打开人心的钥匙，而梅塞纳斯正是它的掌控者。”

阿格里帕似乎还想说什么，盖乌斯舀起一勺汤，及时送进黑发青年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