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切地说，”盖乌斯走近一步，指尖点在卷轴上一处标注的位置，声音里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愉悦，“就在我的宅子旁边，只隔着一片小小的橄榄树林和一个共用的花园。我已经让人在两家最近的围墙那里开了一道便门。以后，你和你的家人，就可以离我再近些。无论是商议政务，还是仅仅想一起用餐，都只需要走几步路。”

“盖乌斯，我不知怎么感谢你，这一定花了大价钱……”

“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马库斯，我的就是你的。”

他们手捧贡品，走近一个靠墙而建的木制建筑——家神的神龛，念过祈祷词后，将贡品摆放在家神的雕像前，最后将香油缓缓倾入龛前的小碟中点燃。

仪式简单却庄重。从今往后的每一个早晨，只要他们同在罗马，这都将成为他们共同的仪式——携手供奉家神，祈祷他们共同构建的家庭美满安宁。

青烟缭绕中，两双手再次紧紧握在一起。

…………

新婚燕尔，动荡时局下的地中海注定无法平静无澜。海上又发生了劫掠，都城的饥馑并未减轻，反而愈发严重。盖乌斯遣兵捉住一些海盗，对他们加以拷问，他们说，他们是塞克斯图·庞培派出来的。

即便如此，盖乌斯还是不能轻易公布米塞努姆条约已被破坏——因为那便是战争的讯号。

“恺撒大人，菲列得尔福斯回来了。”盖乌斯的办公室外，卫兵通报道。

他的被释奴菲列得尔福斯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长途航行后的疲惫，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完成棘手任务后的光亮。他衣衫朴素，宛如一个寻常商人，完美地掩饰了其真实使命。

“情况如何？”盖乌斯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美诺多鲁斯见到了您密封的戒指和书信，”菲列得尔福斯压低声音，“他起初暴怒，斥责我们休想收买他。但当我暗示塞克斯图·庞培近来似乎更信任其他将领，并对他长期独掌科西嘉和撒丁尼亚有所猜忌时，他沉默了。”

“他提出了条件？”身边的梅塞纳斯敏锐地问。

“是的，大人。”菲列得尔福斯点头，“他愿意交出撒丁尼亚、科西嘉两岛，以及岛上他麾下的三个军团步兵和全部轻装部队。他要求保证他个人及其亲信的生命财产安全，并在您麾下获得一个与他名誉相匹配的职位。”

“这种一受到诱惑便叛变的人，还有什么名誉可言？”梅塞纳斯嘲讽道。

几天后，另一位访客悄然而至——密西利俄，美诺多鲁斯最信任的心腹与朋友。

卫兵严密防守的密室里，油灯摇曳，映照着盖乌斯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庞和密西利俄紧张的神情。桌上的地图摊开，阿格里帕和梅塞纳斯，作为盖乌斯最信任的人也在屋内。

“恺撒大人，”密西利俄的声音干涩，“我的主人，美诺多鲁斯，向您致以诚挚的问候。他愿以撒丁尼亚、科西嘉及全部驻军，换取您的宽恕与接纳。”

密西利俄呈上部分军团的花名册和岛屿布防图副本，以表诚意。

“美诺多鲁斯曾是小庞培最锋利的剑，”盖乌斯随手翻看两页，忽地开口，“我何以相信，这把剑不会再次轻易转向？”

密西利俄深吸一口气：“恺撒大人，忠诚需要土壤。庞培听信谗言，认为我的主人在撒丁尼亚权势过重，已有密使前来协助军务，实为监视夺权。我的主人别无选择。罗马的未来究竟在谁的手中，明眼人自有判断。”

是菲列得尔福斯的游说起到了关键作用？还是如密西利俄所言，小庞培阵营内部早已裂隙丛生，猜忌迫使美诺多鲁斯倒戈？盖乌斯依旧没有立刻答应。

“回去告诉你的主人，”盖乌斯最终说道，“他的提议，我已知悉。我需要看到更多的诚意，而不仅仅是言语和几张纸。另外，我还需要与安东尼将军商议此事。”

送走密西利俄后，盖乌斯才露出疲惫之色，轻咳了两声，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开口说道：“美诺多鲁斯的投诚或许是转机，但绝不能将罗马的命运寄托于一个叛变者的诚信之上。我们我们必须拥有自己的力量。

他的目光落在阿格里帕身上，眼神中全然是信任。“马库斯，我和元老院会任命你为海军元帅，授权你建立一支海军舰队，所需的资金、资源，我会倾尽所有为你筹措。这项重大的使命，我只信任你的能力。”

梅塞纳斯惊呼。“这可是罗马第一支海军！就算阿格里帕可以招募到桨手和水手，可是，又该在哪里练兵呢？无论在哪个海岸，都会被塞克斯图·庞培的眼线轻易探查到的。罗马的天才在于它的土地、它的土壤，它在海上从未感到轻松自如啊！”

阿格里帕却一步未退，迎上金发青年的目光，面容坚毅。“是你，盖乌斯，给了我一生的意义。我会拼尽全力，决不会辜负你。”

盖乌斯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桌上那张描绘着意大利漫长海岸线的羊皮地图。“梅塞纳斯的担忧很有道理，我们必须隐蔽。我们需要找到一处海湾，四面被陆地屏障，不受天气影响或敌船滋扰。还需动用一切工程力量，挖掘水道，修建堤坝和工事，将它变成我们专属的练兵场。”

阿格里帕的手指在地图上寻觅片刻，最终停在米塞努姆附近一处不起眼的海湾。

“这里有一座湖，名为阿佛纳斯湖，不会被巡视的船只看见。”

“可是，仅仅一座湖，怎能容纳下几百艘船呢？”梅塞纳斯问。

“挖一条运河，连接阿佛纳斯湖和邻近的卢克林湖，并在卢克林湖和大海之间挖一条更短的、有隐藏入口的运河。在阿佛纳斯湖北部的格里洛山再开凿一条隧道，直达附近的库迈，以便运送物资。”

“这……这可真是鬼斧神工的浩大工程啊！既然重新建筑了它，不如重新给它命个名。”梅塞纳斯提议。

“就叫尤利乌斯港。”阿格里帕不假思索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