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婚了。”
波拉听到莉维娅的轻语,她将柔顺亮丽的黑发散开,若有似无地拂过波拉的肩头和胸脯,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轻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年十月,盖乌斯运用自己的影响力与法律手段,帮助莉维娅从前夫提比略·克劳狄乌斯·尼禄那里,夺回了法律上应属于她的大笔财产,更重要的是,争取到了两个年幼儿子的抚养权。
消息传得飞快。前一天,波拉在门廊望到对面门前堆起了新家具和行李,后一天便听闻莉维娅带着仆从和简单的行囊,正式搬进了那里。
此处房产并非她的父亲原本继承自保民官李维乌斯·德鲁苏斯的祖宅。西塞罗曾购下了那座豪华的花园,并修葺一新,但在这位演说家惨遭横祸之后,也难逃被充公拍卖的命运。
德鲁苏斯的宅邸算是帕拉蒂尼山上的豪宅中最高大阔气的一座。当年,保民官曾在其中庭接待来访贵宾,直至那一日他倒在刺客的利刃之下。蒂沃利大理石柱间追逐嬉闹的孩童们,如今也已化作新冢旧坟,只留下偌大的宅院,空旷、冷清,不再如初。
莉维娅无意争取承载着太多沉重记忆的祖宅的所有权,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完全属于自己、不受过往阴霾笼罩的、舒适而安稳的家,能让她平静抚养提比略和小德西穆斯的避风港。
波拉得知,她的次子冠上了德鲁苏斯的家族名。这不仅是对她父族的纪念,更是一个沉重的宣告:这个孩子,将成为德鲁苏斯家族最后的男性继承人,承载着复兴家族的期望。
盖乌斯和阿格里帕共同决定将养女维普萨尼娅许配给提比略。这本是一件喜事,然而,波拉在别人口中听到了一些不堪入耳的流言,关于莉维娅和盖乌斯的关系,以及德鲁苏斯的身世。
这一次,波拉想要听她亲口说。
“你来了。”莉维娅微笑道,简直像维纳斯手中的金苹果那样耀眼。
中庭的蓄水池边,五岁的提比略正专注地将一艘小木船推向池心,维普萨尼娅银铃般的笑声随着水波荡漾。德鲁苏斯坐在女仆身旁的软垫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追随兄姊嬉戏的身影。整座庭院都浸润在孩童的欢闹声中,温馨得让人恍惚。
波拉的视线却无法从莉维娅身上移开。也许是天蓝色披肩下她的雪白臂膀,也许是卷翘睫毛下她的深邃眼眸,波拉的心脏为此狂跳。
“看,他们两个关系多好啊,以后一定会是一对幸福的夫妇。”莉维娅对波拉说,“希望我的两个儿子以后都能像盖乌斯一样,在这世上出人头地。”
“你怎么句句不离他?”
“我们只是朋友,难道你……”莉维娅轻声说道,“不喜欢盖乌斯?”
“他是我二哥的丈夫,我怎会讨厌他。只是……”波拉说,语气有些低落。那种看着重要之人转身离去、自己被留下的冰冷记忆,如同幽灵般缠绕着她。
莉维娅没有催促,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
“我明白,”莉维娅说,“我也曾体会过身不由己的滋味,害怕珍视的一切会从指缝中流走,害怕再次陷入孤身一人的绝境。但我们可以重新让故事开始——不是和别人,是我和你的故事。”
“我们……的故事?”波拉喃喃地重复。
“是的,我们的故事。”莉维娅的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微笑,“它不是建立在男人们变幻莫测的政治博弈之上,而是建立在两个女人许下的诺言之中。我向你起誓,只要我在罗马一日,你永远不会孤身一人。还有,你的孩子……”
莉维娅提到孩子时,波拉身体猛地一颤。那两个被强行从身边带走、连一面都难见的孩子,是她心中永不愈合的伤口。
“只要有机会,我会动用我所能及的一切力量,让你能再见到他们。这就是我对你的承诺。”说着,莉维娅解下了腕上一只做工精巧、镶嵌着深海珍珠的金镯,戴在了波拉的手腕上。
“让这个作为信物,让它时时刻刻提醒你,你有一个可以完全信赖、绝不会抛弃你的朋友。”
波拉看着手腕上那抹温润的光泽,感受着金器的微凉,那凉意却化作一股暖流,汇入她冰封已久的心田。
她紧紧握住了莉维娅的手,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但这一次不再饱含苦涩,而是希望。
“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波拉紧张看着莉维娅的笑脸。
“难道不是朋友吗?”莉维娅回答,故作神秘。
“哦……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