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以神圣尤利乌斯之名的月份的第一天，亦是夏至后的第十天，一个吉祥的日子。盖乌斯在卫队簇拥下登上旗舰“海神号”的甲板，捧起金杯，将杯中的奠酒倾洒于海中。

愿顺风、救主尼普顿、宁静无波的海洋帮助我们对抗父亲的敌人，盖乌斯祈祷道。

他将与雷必达发自阿非利加、安东尼发自东方的舰队会师——梅塞纳斯又一次施展了他的语言魔法，游说成功，安东尼同意与盖乌斯再次订立同盟，并派出三百条舰船支援他。雷必达也带着一千条辎重船、七十条战舰、十二个军团的士兵、五百名努米底亚骑兵从阿非利加起航。三头政治将再次延期五年。

在出航前，盖乌斯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消息：美诺多鲁斯终究还是踏上了背叛之路。

或许是安东尼昔日那句“将你当作叛主之奴处以极刑”的威胁，或许是作为海盗，身上本就流淌着叛徒之血。如今，门尼克拉底已殒命海上，美诺多鲁斯主动派心腹前往西西里岛，请求庞培的宽恕。在得到饶恕后，他带着七条船舰，绕过萨宾努斯的监视，连夜重返庞培的阵营。

作为美诺多鲁斯的直接长官，萨宾努斯没有推诿，没有辩解，只以一句“统御失当，愿担其责”，坦然辞去了海军统帅之职。

接过这沉重权柄的，是阿格里帕。

另外，盖乌斯还任命了前任执政官阿庇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彻作为舰队的后卫部队指挥官，负责率领一个大的分舰队殿后。普尔彻的显赫名望足以震慑潜在的质疑者。

这一次，他做足了万全准备。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不确定的变数。他只盼望海神能高抬贵手。

…………

“什么？又……失事了？”

梅塞纳斯刚喝进嘴里的药茶喷了出来。贺拉斯叹息一声，又将杯子续满深褐色的液体。

“亲爱的，你必须喝药。”贺拉斯说。

“我早说普尔彻——那个傲慢的老贵族不适合做海军将领，白白让我们损失了几十条船！听说雷必达的辎重船也翻了……幸好盖乌斯安然无恙。”

梅塞纳斯活动正在逐渐恢复的手臂，清晰的疼痛感还残留在关节里。他与贺拉斯、普洛提乌斯·图卡和维吉尔刚刚结束前往布林迪西的旅程，一行人风尘仆仆，本想休息一下，又要重新返回罗马，帮助盖乌斯平息首都的骚乱。

“我出去透透气。”梅塞纳斯说道，仍然没有喝药。

他们过夜的房子靠近萨沃河的桥，暮色将尽，梅塞纳斯靠在门廊的木柱上，思念着远方的挚友。也许，盖乌斯和阿格里帕需要花上一个月，甚至几个月来修整舰队，这样他们不得不把战争拖延到明年夏季。可罗马仍陷在粮食缺乏的痛苦中，况且有些人还没有忘记庞培·马格努斯，这个人的名声还没有失去影响。

就在这昼夜交替的时分，一位身披红色斗篷的女子翩然出现在梅塞纳斯的视野中，仿佛是从暮色里凝结出的幻影。

梅塞纳斯见她已经过了桥，向房子径直走来。他抬起那只尚好的手臂，朝那个鲜明的身影挥了挥。

“夫人？您这是要去哪？”

当女子走近，面容渐渐清晰，梅塞纳斯认出了她：波斯图玛夫人——恺撒的遗孀，那位以神秘和智慧闻名的女性。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偏僻的驿站？

屋内，仆人炖好了一锅洋葱肉汤，香气扑鼻，配着驿官送来的黑面包和奶酪。虽然这里都是男人，但红袍女却毫不局促，自如地坐到了木桌边空着的位置上。

在听过彼此的自我介绍后，波斯图玛终于回答了梅塞纳斯的问题：“我到西西里去。”

几人交换了警觉的眼神。

“那里正在打仗，您孤身一人，何必去那种水深火热的地方呢？”梅塞纳斯故作轻松地问，叫仆人帮新客盛了碗汤。

“听从预言的安排，找一个人。”

维吉尔搅了搅浑浊的浓汤，手中的勺子轻轻碰响了陶碗。“在这种时候，冒着这样的风险……那个人一定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