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为了她，为了我，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阿格里帕将毯子盖在金发青年的身上，仔细把边角掖好。

“马库斯，我真的不能没有你。”盖乌斯喃喃低语。

“我在这儿呢。”阿格里帕盖乌斯的手。

“我刚才在门外遇到了提比略。”他轻声说。

盖乌斯沉默片刻，开口道：“我准备让提比略在今年的特洛伊赛会上当领队。”

“不是马塞勒斯？”阿格里帕问，但他想到，谁也无法兼顾两个孩子，更别提是两个针锋相对的男孩了。

“这孩子，自从我回来，就没见他笑过……”盖乌斯说道，阖上双眼，呼吸渐渐平缓。

阿格里帕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床头那枚小小的发梳上，梳齿间还缠着几根红褐色的发丝。

…………

八月十八日，提比略在庆祝神圣尤利乌斯神庙落成的竞技会上带领了一场盛大的赛事表演。

参赛者皆是贵族家中未成年的男孩，他们被编成三个骑兵队伍，每队十二名成员，分成两个纵列，每个人都握着两支红樱桃木长枪，镶着铁枪头，有的肩上还挎着光洁的箭囊，神采奕奕，稚嫩的面孔上写满骄傲。当他们列队入场时，观众们大声喝彩——罗马人向来酷爱竞技，何况今日的主角是这些朝气蓬勃的孩子。

提比略骑着一匹白斑花马，高举长枪。他经过看台时，看到了身穿深蓝长裙的莉维娅，发髻梳理得像雕塑一样平整，脖颈上戴着与衣服相配的蓝宝石项链。她正朝他的方向轻轻点头。他下意识回头望去，九岁的德鲁苏斯正紧跟在他身后，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模仿着兄长的沉稳。

天气虽炎热，身处看台正中的养父还是裹得严严实实，羊毛托加外还披着泰尔紫的披肩，手指上除却印戒，别无其他饰品，神情严肃，好像那晚的他并不存在。

维普萨尼娅从养父身后探出身子，笑容灿烂。提比略松开缰绳，让马儿行进得慢一些。她将一顶常春藤编织的花环挂在他的枪头。

随后，她又向德鲁苏斯扔去一顶。德鲁苏斯伸手去接，花环却擦过他的指尖，轻飘飘落在地上。他急着要跳下马去捡，维普萨尼娅忙喊道：“别下马，小心一些！”

盖乌斯从座位上站起身，宣布赛事正式开始。教练随即发出一声洪亮的号令，抽了一下响鞭。每一对骑士先相背奔驰，又一声号令，调转马头，面对面冲刺，横枪向对方刺去。

这不过是一场游戏式的表演赛，无需当真将“敌手”刺下马，但骑士们依然拼尽全力，惊险地擦肩而过，引来看台上观众此起彼伏的惊呼。

接着，这些少年又开始表演复杂交错的骑术。他们时而模拟持枪缠斗，时而反身佯逃，忽而又回马冲杀，气势汹汹，转眼间又做出讲和的样子，并辔徐行，仿佛亲密无间的战友。他们骑马盘旋的线路正如克里特岛的迷宫般曲折蜿蜒、复杂难解。

竞技到了尾声。提比略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苍白的、被汗水浸湿的脸。

他远远看去，母亲正侧身与身边一位贵妇交谈，没有看他。养父也不在原位——他的座位空着，只剩下一角披肩搭在扶手上。

他垂下目光，将头盔夹在臂弯里，调转马头，终究没能扯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