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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盖乌斯参与并主持了特洛伊赛会,阿格里帕近几日正忙着处理事务,没能陪在他身边。
看台上人声鼎沸,夏日的阳光如同熔化的黄金,刺得人眼前昏花。忽然,一种熟悉的痒意从喉咙里泛出。
盖乌斯皱起眉头,这感觉太熟悉了,不祥的预感随之而来。他抽出手帕遮住口鼻,连披肩也没来得及拿,便匆匆离开座位,连身后有人喊了他一声,他也无心回应。
他加快脚步,直到远离人群,躲进一处无人的柱廊背后,这才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盖乌斯弯下腰,勉强撑住石柱,另一只手紧紧用帕子捂住嘴,咳得浑身发抖,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他喘息着展开手帕——上面已染上几点鲜红血迹。
数年未曾犯过的哮喘又卷土重来,这一次比往常更猛烈,或许是因为年岁渐长——他已经不再年轻了。
“盖乌斯?你怎么样?”
不知何时,莉维娅来到他身边,眼里满是担忧。
盖乌斯勉强直起身子,将手帕攥进手心。“我需要提前离席,拜托你向男孩们解释,我并非有意不将他们的比赛看完。”
“你的身体更重要,他们会理解的,”莉维娅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我送你回去。”
“你得留在这里,比赛还没有结束——你是他们的母亲。”
“我让我的侍从送你回去。”
莉维娅语气坚定,盖乌斯也没再推脱,任由两名仆人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上肩舆。
在摇晃的肩與上,盖乌斯疲惫地低下头,雨水不知何时落了下来,侍从加快了脚步,肩舆晃动得更厉害了。
再次醒来时,已是入夜时分。窗外雷声阵阵,霹雳闪电怒吼着划破天宇,一瞬间将整间卧室照得惨白如昼。盖乌斯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到阿格里帕正守在他的床边。他想握住他的手,但四肢僵硬。
闪电再次舞过。
他想开口,他的嘴唇只是翕动了一下,发不出任何声音。四肢僵硬沉重,仿佛已经不再属于他。他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抬起手指,可指尖只是微弱地颤动,又无力地垂下。
阿格里帕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紧握住他的手。
“盖乌斯,我在这里,”阿格里帕的声音沙哑,“你听见了吗?我在这里。”
盖乌斯想回应他,可他的意识已经开始像潮水一样退去。
第二次醒来,提比略和维普萨尼娅正站在他的病榻旁。女孩哭成了泪人,抽噎着喊他“父亲”,男孩则紧紧抿着唇,神色忧伤。
他还没来得及等到他们长大,没能等到维普萨尼娅嫁人,提比略穿上成年托加、步入元老院的那一天……
等到盖乌斯再次苏醒,阿格里帕仍守在床边,胡茬丛生,眼眶通红。
盖乌斯从指间缓缓褪下那枚印戒,将它放进了阿格里帕的手心。
阿格里帕咬紧牙关,泪水从坚毅的面庞滚落,滴在戒指的纹章上。
“我绝不会辜负你。”他说。
盖乌斯如释重负。
疼痛渐渐消失了。那感觉像一阵轻柔的抚摸,又像恋人的吻。床单的触感、空气的凉意、窗外隆隆的雷声,他周遭的一切都在模糊中消散,死神的羽翼沉重地将他笼罩。
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他在无边的黑暗中下坠。
他不知道自己坠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直到他的脚底触到了一片坚硬的地面。
他独自站在一片荒凉的原野上。远处隐约有影子在晃动——那是其他的亡魂,成千上万,像潮水一样拥向河滩,有做母亲的,有身强力壮的男子,有壮心未已但已丧失了生命的英雄,有男童,有尚未婚配的少女,还有先父母而死的青年,其数目之多,恰似树林里随着秋天的初寒而飘落的树叶。
正在盖乌斯迷茫之际,不知去向何方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清晰地呼唤他。
“父亲!”
盖乌斯心中的痛苦瞬间消失无踪。
尤利娅。
他顺着那声音走近河滨,码头的艄公早看到了他,怒气冲冲地朝他说道:“不管你是谁,赶快给我站住,这渡船是不准渡生人过这斯提克斯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