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毛男默默叹了口气,心说:你这样问不是给我挖坑吗?不论回答是还是否,都很容易被课堂纪律第二条带走。
“咳,我刚刚在那边一楼门口,遇见了一个长得很像你的男生,还以为他找过来了。”瞧人不太聪明的模样,卷毛男只好自己答非所问,跳题回答,力求营造出一种“我绝对规则”的好学生形象。
“好吧~”硬朗男环抱双臂,一手轻抚唇边,低笑一声:“哼~真是老土的搭讪~”
眼眸流转,脸上似有羞色。
卷毛男:......
哇,他现在觉得自己可以和脑子里的姜添合二为一了。
敲门男则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心脏,确认频率正常,方才安心。
别看硬朗男一副浮夸的做派、刻意的扭捏、满身的戏瘾,反应却不是一般的快。瞥见卷毛捏紧拳头,他立刻加大火力,居然捏着嗓子娇嗔道:“瞧那隔壁的桌子又小又脏,两位就当盘护花使者,让我拼个桌如何~”
假声肉麻,声调婉转,反差感堪称一绝。
这兄弟怕是有点本事在身上。
敲门男率先反应过来,朝人释放眼神信号:“你...是女生?”
硬朗男得到信号,娇羞地飞了二人一眼,“眼瞎?”
卷毛男一时语塞:“兄...闺蜜,挺不容易。”
男换男、女换女都好说。若是醒来直面一个性别认知障碍,怕是人都是傻的。那病例单恐怕是在走钢丝。唯一的好处是,硬汉男找搭档要容易许多。
黑天鹅的设想成立了,医院动不了他们的性别记忆。
硬朗男听见安慰笑得比哭难看:“没事,醒来时难过了一会现在逐渐接受现实了...话说,真有人和我长得很像?”
“一会儿带你去认识。”卷毛两口吞完甜豆花,脑中又浮现出妹妹头的脸。像,当真像——只是那位交换对象是个鬼火少年,这位却是与女生完成组队。
若真是亲戚组团被拉进来,竟不组一队,莫非是过年红包分赃不均,就此结下梁子?
硬朗男屁股尚未坐热,操场中央便传来一阵骚动。三人循声望去,广播适时响起滴滴答答的报点声——
两点半了。
泳池中央的水面缓缓下降,如浴缸拔去塞子。水位愈退愈低,露出一座圆形平台,宛如水底升起的小岛。平台上摆着一只彩票用的摇号箱,透明箱体内,十颗标着数字的小球正上下翻腾。摇号箱旁,一名白衣护士腰背挺直、端庄肃立,充当开奖员。
无人看清她是何时出现的——圆盘升起时,她便已腰背挺直地站在那里,仿佛一直都在。
“噗——”,顷刻间,摇号机吐出一颗粉色小球。
护士弯腰拾起,高举过头,朗声宣布:“今日幸运尾号——3。”
“最好的心灵疗愈,是同类的港湾。”
“请房间号尾号为3的患者,即刻前往二楼活动室,担任房主,开展互助小组活动。”
三人行至泳池边时,恰好目睹护士掏出那颗写着“3”的小球。卷毛立刻扭头看向敲门男——此人正是03号房。
“第一天就被抽中?果真幸运。”
敲门男眯了眯眼,一幅兴致盎然的模样。
卷毛不置可否,念及敲门男仍高居自己的怀疑榜首,还是低声补了一句:“注意安全。”
护士的宣报声与男生好听的声音同时落下,交织在一起。
“一会来找我?”
“嗯?”
卷毛正欲追问“找什么找”,一个与先前如出一辙的黑洞便出现在敲门男脚下。
“嗖”一声,人已不见踪影。
卷毛男:......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吐槽那个仿佛患有分离焦虑症的敲门男更离谱,还是该吐槽这家医院“即刻”二字执行得如此彻底更离谱。
幸运尾号的患者悉数遁地后,抽奖护士功成身退。操场上躁动的众人清点一番,突然发现一件事——他们竟然只剩四十九人了。
犯病者三人,被黑洞带走的则是03、13、23、33、43、53号房患者,共计六人。
“还有两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在。”
人群中忽然有人开口。是04房那位阳光运动系帅哥,龇着一口整齐白牙,乐呵呵地道,“我刚下楼时就点过人头了。”
众人:......
那你不觉得你实在邀功邀得太晚了吗?!
怎么会凭空少了两人,从哪里少的?难不成真有傻子开头就犯了课堂纪律。
虽说疑惑,可惜阳光男说得着实太晚,时机也不对。眼下哪有工夫搜寻那两位失踪人口——二楼活动室已然准备就绪。
一道讯息自动弹出:【互助小组已开放选房,有意参加者,请前往二楼按要求加入。】
仿佛欢迎放风的病人重归室内怀抱,医院一楼大门“嘎吱”一声敞开。不明所以的众人带着满脑子浆糊,再次走进那条熟悉的安全通道。不料抵达二楼后,这脑子更糊了。
二楼的活动室分布于楼梯间右侧,左右各三间,恰好六间。每扇门上都挂着一面小白板,白板内容由里至外依次为——
【被狗咬过的,请进——】
【绝对不吃香菜的!请进——】
【会开摩托的,请进——】
【旱鸭子,请进——】
【分得清东西南北的,请进——】
【学金融的,请进——】
一个人的沉默或许是偏见,一群人的沉默则必定意味着——这事儿确实值得沉默。
卷毛浏览完六条规则,不免有些忧郁。
敲门男让他去找自己。这下可真要看缘分了。